| 吕 存:母亲那双手 | |||
| 2026/8/12 7:42:23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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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匆匆已是八月中旬,风裹挟着夏末的温热,轻轻拂过窗棂,卷来细碎的蝉鸣。四季轮转,寒暑交替,转眼又是一年人间夏末。去年今日,漫天清风静默,万物敛声,我永远失去了世间最温暖的依靠;今年今日,山河依旧,烟火如常,唯有思念在心底疯长,岁岁年年,不曾停歇。一年三百六十五个日夜,朝暮往复,晨昏更迭,我无数次想起母亲,想起她操劳一生、温柔一生的那双平凡又伟大的手。 那是一双极其普通的手,没有细腻光洁的肌肤,没有纤细柔美的姿态,掌心镌刻着岁月的纹路,指腹布满经年的薄茧,粗糙、黝黑、单薄,藏尽了半生风霜与烟火疾苦。可就是这样一双朴素无华的手,托举起了我的整个人生,撑起了我们一整个家,把最平凡的日子,揉成了岁岁温柔,把清贫的岁月,熬成了人间暖阳。 记忆中,母亲手那么温柔。幼时的我懵懂稚嫩,怯懦懵懂,世间万物于我而言皆是陌生与忐忑,是母亲的手,牵着我跌跌撞撞认识世界。春日暖阳洒落街巷,她牵着我的小手漫步矿区小路,指尖轻轻包裹住我的掌心,温热安稳,驱散我所有的胆怯;夏夜星光铺满庭院,她坐在凳子上,用扇子轻轻摇晃,微凉的风从她指尖流淌,拂去燥热,伴我安然入眠;秋风萧瑟落叶纷飞,她弯腰拾起果实,双手打理秋收的琐碎,把甘甜尽数留给儿女;冬雪皑皑天寒地冻,她将我的小手揣进她温热的掌心,一路紧握,护我岁岁安然。儿时的岁月清贫简朴,没有琳琅满目的零食,没有精致华丽的玩具,可母亲的一双手,却为我编织了最丰盈、最圆满的童年。清晨天未破晓,天光微亮,她的双手便唤醒了整个家。灶台烟火升腾,她的双手在锅碗瓢盆间忙碌,揉面、煮粥、炒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用最朴素的食材,熬出最暖心的家常滋味。我的一日三餐,四季烟火,从来都是她双手的馈赠。傍晚暮色四合,灯火微明,她坐在灯下,借着微弱的光影,穿针引线,缝补衣衫、纳制布鞋。粗糙的银针在她指间穿梭,密密麻麻的针脚,是藏不住的疼爱,细细密密的纹路,是道不尽的深情。幼时的我总爱黏着母亲,最喜欢攥着她的手指,感受掌心独有的温度与纹路。那时的我尚不懂得,为何母亲的手和别人不一样,没有光滑细腻的触感,只有层层叠叠的纹路和硬硬的薄茧。我常常懵懂地问她,手为什么这么粗糙,她总是温柔一笑,轻轻抚摸我的头顶,只说干活多了便如此了。 年少无知的岁月里,我只贪恋她双手带来的温暖与安稳,却从未细细端详、未曾深深心疼。我不曾看见,无数个凌晨黑夜,她为家庭操劳奔波,双手历经烟火熏烤、冷水浸泡、风霜打磨;我不曾知晓,那些薄薄的茧子,是日复一日洗衣做饭、耕田劳作、缝补浆洗留下的印记;我不曾懂得,这双手褪去少女的细腻温柔,变得粗糙沧桑,皆是为了生活,为了家庭,为了我岁岁无忧的成长。求学路上,风雨兼程,母亲的双手,始终是我最坚实的后盾。每当我背起行囊奔赴远方,她的双手总会默默为我收拾行装,叠好衣物,塞满干粮,细细叮嘱,万般牵挂,都藏在指尖的动作里。临行送别,她站在路口,双手轻轻挥手,目光追随我的背影,直至我消失在路的尽头。每当我在外受挫迷茫、满心委屈归家时,是她的双手轻轻抚平我的眉头,拭去我的泪水,无声的陪伴,胜过千言万语的安慰。她从不曾讲过大道理,却用一双勤劳温柔的手,教会我坚韧、善良、勇敢、担当。 长大后,我慢慢长大、独立、远行,见过世间万千风景,走过天南地北的路途,日子愈发安稳顺遂,可母亲的手,却愈发苍老单薄。岁月无情,在她的掌心刻下更深的褶皱,指尖愈发干枯,手背青筋凸起,曾经有力的双手,慢慢变得孱弱无力。我开始学着心疼,学着回报,学着守护。我想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前走,就像儿时她牵着我一样。闲暇之余,我会为她洗手、揉肩,轻轻抚摸那些深浅交错的纹路,触摸那些经年累月的薄茧,每一寸粗糙的肌肤里,都藏着她半生的操劳与牵挂。曾经,这双手为我遮风挡雨,护我长大成人;后来,我多想用余生所有温柔,护她岁岁安康,安度晚年。 可人生最遗憾的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待。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总以为陪伴还有很多时间,总以为最爱我们的人,会永远在原地等候。却忘了时光最是无情,岁月从不待人。前年今日,夏末的风依旧温热,蝉鸣依旧喧嚣,可我的全世界,骤然寂静无声。那双护我一生、暖我一生、爱我一生的手,终究缓缓松开了。它再也不会为我洗衣做饭,再也不会为我缝补衣衫,再也不会轻轻抚摸我的额头,再也不会紧紧牵着我的手掌。那双手,操劳了一辈子、付出了一辈子、温柔了一辈子,最终放下了世间所有疾苦,放下了尘世万般牵挂,安然归于山河大地。 一年光阴,匆匆而过。三百多个日夜,思念如藤蔓,缠绕心底,生生不息。我早已习惯了生活里没有母亲的身影,习惯了耳畔没有温柔的叮嘱,习惯了前路无人等候,可始终无法习惯,心底那份空荡荡的遗憾与思念。我常常在深夜梦回,看见那双熟悉的手,依旧温暖如初,轻轻向我招手,温柔安抚我的不安。梦醒时分,泪湿枕巾,万般不舍,万般心酸,却只剩空落落的回忆萦绕心间。我走过我们曾经走过的小路,看过我们曾经看过的风景,吃遍世间万千美食,却再也尝不到母亲亲手做的家常味道;我触摸过世间所有温柔,却再也握不到那双温暖安稳的手掌。这一年,春去秋来,花开花落,我慢慢读懂了母亲的一生。她平凡普通,默默无闻,一生未曾惊天动地,却用一双朴素的手,倾尽所有,温柔了我的岁月,照亮了我的人生。她的爱,无声无息,不求回报,融入三餐四季,融入岁岁朝夕,融入我生命的每一寸光阴。 那双历经沧桑的手,牵我蹒跚学步,伴我岁岁成长,渡我人间风雨。它曾为我抵御人间疾苦,为我撑起一方晴空,为我抚平所有伤痕,为我倾尽一生温柔。掌心的纹路,是岁月的勋章,是母爱的印记,是我一生最珍贵的念想。如今,清风依旧,山河无恙,人间皆安。我带着母亲的期许勇敢生活,带着她的温柔奔赴前路,带着她的教诲安稳度日。我知道,她从未真正离开。她化作六月的清风,化作夏夜的星光,化作世间万物的温柔,岁岁陪伴,时时守护,从未远离。 岁月绵长,思念不止,周年寄思,深情永存。 往后余生,每当风起,便是念您;每当叶落,便是思您。那双手的温柔,早已镌刻在我的心底,融入我的骨血,成为我一生的底气与铠甲。山河轮转,岁岁年年,唯母爱永恒,唯思念无期。愿天堂无疾苦,无操劳,无奔波,我的母亲,岁岁安然,岁岁无忧。而我,余生漫漫,带着您的爱与温柔,心怀赤诚,向阳而行,岁岁念您,生生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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