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东鸽:赴一场热烈的约定 | |||
| 2026/8/13 23:27:46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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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都说我的性子急,像山涧奔涌不息的山溪,风一来,便翻卷起层层浪涛,一刻也不肯安歇。我也羡慕旁人沉静如水的性情,可以安坐半日,看云卷云舒。可于我,内心仿佛永远有一股流动的力量,很难长久地静守原地。只要周遭节奏慢下来,心底就会泛起隐隐的焦灼,总觉得还有事要去做,,要赶在时光溜走之前好好完成。 儿时在外奶奶家,乡村的日子本是舒缓的,跟着日出日落,跟着庄稼的生长慢慢往前走。黄昏的炊烟刚刚袅袅升起,缠绕着土屋的屋檐,缓缓飘向瓦蓝的天幕。大人们搬着板凳在大门外闲谈,孩童们转着圈地追逐打闹,整个村落都浸在温柔松弛的暮色里。唯独我,早已坐不住。望着缓缓升腾的炊烟,心里总盼着暮色快点落下,盼着落日尽快沉向远山,盼着星星赶紧铺满整片天幕,虽然也不懂从天明盼天黑,从天黑盼天明是为了什么。 我见小伙伴们常常蹲在门槛边看蚂蚁搬食,小小的蚂蚁驮着远超自己身体的食物,走走停停,迂回绕路,一点一点向着巢穴挪动。旁人可以静静看很久。可我看着它们迟缓的脚步,心里便阵阵焦急。看见它们被石块挡住去路,总忍不住想要伸手,拨开挡路的泥土,甚至想直接把食物送到蚁穴门口。奶奶看见,总会轻声劝我,万物自有时序,不必着急。可年少的我那里听的进去,只觉得等待是在浪费时间。那时的我就觉得人生就是一场赶路,不能停留,不可虚度。 直至今日这份性情一直跟随着我。做事总想尽快看到结果,读书希望尽快读懂深意,遇到热爱的事物,总想第一时间奔赴而去。我理解慢生活的美好,却很难真正让自己沉下心消磨时光。偶尔停下,内心反而会生出不安,好像白白浪费了珍贵的年华。奔跑久了也会觉得心力耗损,也会疲惫,偶尔也会反问自己,这般不停向前,究竟意义何在。 后来读到史铁生《我与地坛》中的文字,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既然结局早已注定,那么人活着,便是好好享用这一段过程。看草木生长,听万物响动,承受苦难,也领受世间全部的温柔。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我心底湍急的溪涧,激起纷乱的水花,生出一番别样的共鸣。 从前我以为,“浪费”时光,便是静坐闲看,悠然度日。细细品读才懂得,“浪费”本就没有统一的模样。慢人以静度日,而我,便以奔赴来挥霍人间岁月。既然归宿早已注定,那更要抓紧眼前的分分秒秒,怎敢轻易把时光虚度。 我做不到安然消磨一整个下午,静静守候一片梧桐叶。我更愿意快步穿行林间,去追赶风的轨迹,看阳光转瞬掠过枝叶,看万千脉络一闪而过。我愿把热情,交付给溪涧里穿梭的游鱼,追着它的身影奔走,哪怕转瞬便消失不见,也要抓住那鲜活的一瞬。我的好奇心,留给倏然盛放又匆匆凋零的花,我要赶上花开的时刻,不愿错过一分一毫。我的爱,热烈而坦荡,直直地扑向这片生我养我的乡土,滚烫真切,不愿淡淡隐匿。 农人趁着晴日抢收谷物,争分夺秒,这是土地教会人的节奏。渔者迎着潮汛撒下渔网,昼夜奔赴,这是江海教会人的节奏。世间本就不止一种活法,有人守一汪古井,静待岁月流淌;有人化作山间急流,一路奔赴山河。不必强求自己活成别人的模样,接纳本心,便是最好的自洽。 我想,我的一生,大抵都会这般匆匆。我会急急地奔跑,急急地观望,急急地去爱,拼尽全力把满腔热忱尽数挥洒。我会去见想见的风景,去感受世间种种鲜活,把热爱毫无保留交付。待到赴那场无可奈何的约定之时,我便可坦然交出躯壳。这一生,热烈奔赴过,尽兴燃烧过,认真感受过世间万般,便无遗憾,亦无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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