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郑 璐:山黛远 | |||
| 2026/8/16 8:45:47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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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黛色接苍冥,万古乌金地下凝。 莫道幽深无大节,一灯照处即丹青。 庚子初秋,友人奉檄至麟游。麟游者,古称麟州,隋文避暑之所,九成宫故地也。其地枕千山而襟杜水,山势如奔,云气常聚。余初至之日,天高霜净,万木始脱,四野苍黄,独见一脉黛色横亘天际,若太古未凿之屏。问之土人,曰:"此麟北煤田也。" 余循旧径北行,过招贤镇,穿永陇川。川道狭长,两山夹峙,漆水东来,绕塬而逝。初秋之山,青未褪而黄已染,层林半赭,枯草初白。晨雾起于谷底,如素练横陈,须臾为风所散,露出赤崖赭壁,似丹砂点染。时有野雉惊飞,掠过峁梁,其声嘹唳,山应谷答,空谷传响,良久乃绝。远望井架矗立山坳,铁骨凌空,不似人间物,倒像洪荒遗柱,撑持天地。 至矿区,日方亭午。厂区依山就势,层台累榭,不夺山势。四周峁梁起伏,如龙蛇走地。秋阳斜照,山体明暗交错,向阳处金光泼洒,背阴处墨色沉郁。山风过处,塬上高粱垂红,谷穗摇金,与远处井塔遥相呼应——一者取之于地,一者献之于世,天地人三才之道,于此可见其端。 余立于观景台,俯瞰全矿。但见皮带走廊如长桥卧波,横跨沟壑;储煤仓圆润如堡,静默如山。远处矸石山经复垦披绿,秋草萋萋,竟与天然山色莫辨。此非"绿水青山"之实乎?古人云"不涸泽而渔,不焚林而猎",今之麟北人,掘地取宝而还地以绿,取之有度,用之有节,可谓得天地之心矣。 暮色渐合,山黛愈深。余独坐矿区小亭,听晚风过耳。亭外秋虫始鸣,与远处机房低鸣相和,一自然一人工,竟成天籁。仰观天宇,星河初现,井塔剪影直刺苍穹,似欲与星辰比高。余忽有所感—— 夫煤者,古木之精也。亿万年前,此地或为热带雨林,巨木参天,藤蔓蔽日。地壳变动,沦入幽冥,经地火锻淬,压力相逼,终化为乌金。此非"困厄成器"之谓乎?今之麟北人,世代居此穷山恶水之间,春有沙尘蔽目,夏有暴雨阻道,秋有浓雾锁川,冬有积雪封山。然众志成城,凿山取宝,日产万吨而不骄,岁进尺千尺而不怠。其人其志,岂非与乌金同德——历幽暗而怀光明,处重压而愈坚贞? 昔者愚公移山,智叟笑之。愚公曰:"子子孙孙无穷匮也。"今麟北人数千之众,昼探地底,夜守井台,寒暑不易其节,风雨不改其度。其忠诚也,如山黛之恒——四时变幻而底色不改;其担当也,如乌金之质——身埋幽暗而一旦出世,便烈烈燃烧,光照万家。 夜深矣,山黛远而星河近。余归而秉烛,记此初秋之游。非为模山范水,实欲以此苍茫山色、厚重乌金,铭麟北人之肝胆于纸上。后之览者,当知此地不仅有煤,更有一种精神——如山不移,如火不息。 是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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