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文周:故乡的高粱 | |||
| 2026/8/20 21:30:50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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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秋,是被高粱染红的。秋风一过,北方的平原便褪去夏日的青绿,万亩高粱次第翻涌,铺成无边无际的红海,静静盛放于天地之间。那一抹醇厚、热烈的红,是刻在故乡骨血里的颜色,也是我心底最绵长、最温柔的乡愁。 初春时节,高粱是不起眼的。农人犁开松软的黄土,将一粒粒黝黑饱满的种子撒进田地,细细覆土、轻浇春水。几场春雨过后,嫩芽便顶破泥土,怯生生地探出细瘦的身子,嫩茎泛着清新的浅绿,叶片单薄柔软,在微风里轻轻摇曳。彼时的高粱,混在遍野青苗之中,平淡无奇,无人刻意注目,却默默扎根沃土,汲取日月雨露,一寸一寸积攒着生长的力量,安静又倔强。 入夏之后,高粱渐渐褪去稚气,肆意生长。田埂间的高粱苗拔节抽穗,茎秆愈发挺拔结实,层层叠叠的叶片舒展开来,浓绿葱郁,密密匝匝连成一片绿浪。夏日的骄阳炙烤着大地,蝉鸣聒噪,热风滚烫,唯有高粱田最是清凉。繁茂的枝叶交错相拥,挡住灼灼日光,撑起一方温润的绿荫。乡间的孩童最爱钻进高粱地,踩着松软的落叶,在田垄间追逐嬉戏,听风吹叶动的沙沙声响,看细碎的阳光透过叶隙洒落,满地斑驳光影,藏着整个夏天的烂漫童真。 秋霜初落,便是高粱最美的时节。历经春夏的沉淀,青绿的秸秆慢慢染上赭红,顶端的穗子愈发饱满厚重,从浅红、粉红,渐渐酿成深沉的酒红、赤红。漫野高粱亭亭玉立,身姿挺拔,不弯不折,万千红穗迎风舒展,层层红浪起伏荡漾,从脚下田畴一直铺向天边。晴空万里,云淡风轻,鲜红的高粱与澄澈的蓝天相映,浓烈却不张扬,热烈自有风骨,把贫瘠的故乡原野,装点得热烈而厚重,壮阔又温柔。 故乡的高粱,从来不止是一道风景,更是乡人岁岁年年的烟火依靠。成熟的高粱,颗粒紧实饱满,褪去青涩,自带醇厚的质感。农人挎着竹篮、握着镰刀,穿梭在红浪之中,弯腰收割、捆扎、搬运,汗水浸湿衣衫,眉眼间却满是丰收的欢喜。秋风里,镰刀划过秸秆的脆响,农人质朴的笑语,高粱穗轻轻的摇曳声,交织成故乡最动人的秋日乐章,朴实又滚烫。 收割后的高粱,浑身是宝。饱满的籽粒,是酿酒的绝佳原料,故乡的老酒,便是以高粱酿制而成,入口绵柔,余味悠长,藏着故乡独有的烟火醇香。脱粒后的高粱穗,晒干梳理,可扎成扫帚,洁净院落;笔直的秸秆,可编筐、铺院、搭棚,默默装点着农家日常,滋养着一方乡人,岁岁年年,无私奉献。 年少时,总觉得故乡的高粱寻常普通,岁岁年年往复,平淡无奇。长大后,远赴他乡,看过万千山河、百般风光,走过繁华街巷、锦绣景致,心底最牵挂的,依旧是故乡那片火红的高粱地。城市的霓虹璀璨夺目,却抵不过秋风里摇曳的红穗;世间万般美景,皆不及故乡秋野的一抹赤红。 那片高粱,生于故土,长于故土,扎根平凡原野,不惧风雨霜寒,质朴坚韧,热烈坦荡,恰如勤恳善良的故乡人,默默耕耘,向阳生长,平凡却有力量,朴素亦有风骨。它承载着我的童年时光,镌刻着故乡的烟火岁月,沉淀着最纯粹的人间温情。 秋风又起,红浪翻涌,岁岁年年,生生不息。故乡的高粱红,是岁月沉淀的底色,是乡愁最温暖的模样,深深扎根在我的心底,岁岁芬芳,岁岁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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