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兰桥:曾经满腔热血去追求 —— 读《山菊花》有感 | |||
| 2026/8/22 9:20:47 论文、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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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冯德英的长篇小说《山菊花》,窗外已是暮色沉沉。书页间那股胶东山野的风,似乎还裹挟着昆嵛山的松涛和海腥气,一阵阵扑面而来。"山菊花"—— 这生长在石缝里、霜雪中的小花,在冯德英的笔下,竟成了一代胶东儿女的精神图腾。他们曾经满腔热血去追求,追求一个没有压迫、没有饥寒的世道,哪怕那追求的路上铺满了荆棘与鲜血。
一、霜重色愈浓:低潮年代的火种 《山菊花》是冯德英 "三花" 系列(《苦菜花》《迎春花》《山菊花》)的最后一部,也是作家本人最满意的一部。他曾说,较之先前的作品,《山菊花》各方面的准备和认识更为充分。这部小说前后经历了十八年才得以出版,命运多舛,恰如它所书写的那段历史 —— 在沉沉暗夜中艰难求索,在重重压迫下倔强生长。 小说落笔于一九三三年秋的胶东昆嵛山区。那是一个怎样的年代?大革命失败后,白色恐怖笼罩全国,中国革命正处于相对低潮的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国民党反动派 "清乡剿共",大屠杀的腥风血雨席卷胶东半岛。在这样的背景下,中共胶东特委像一颗埋在冻土里的种子,在昆嵛山区秘密发动群众,反抗阶级压迫,宣传抗日救国,最终组织了 "一一?四" 暴动、天福山起义、威海起义等一系列武装斗争,并在牟平雷神庙战斗中打响了胶东抗日战争的第一枪。 这是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也是一段充满牺牲与悲壮的历史。冯德英没有把革命写成一路凯歌的神话,而是真实地再现了低潮年代的艰难与残酷。敌人的搜捕、叛徒的出卖、同志的牺牲、群众的犹豫与恐惧 —— 这些都在小说中得到了细致的呈现。然而,正是在这样的重压之下,革命者的信念才显得格外珍贵。正如古人所言:"岂不罹凝寒,松柏有本性。" 山菊花在霜雪中绽放,胶东儿女在血泊中挺立,那满腔热血,从未因环境的严酷而冷却。 二、桃子熟了:一个农村妇女的觉醒与成长 小说的核心人物,是桃子。 桃子是赤松坡一个普通的农村姑娘,嫁给了石匠于震海。她最初的愿望,不过是 "平平安安过日子"—— 丈夫勤劳,家庭和睦,粗茶淡饭,便是她全部的人生理想。然而,于震海是一名共产党员,国民党的 "清乡剿共" 打碎了她安宁的幻梦。丈夫被迫撤离,噩耗传来,敌人逼婚,磨难接踵而至。桃子在血泪中渐渐明白:穷人要过上好日子,就必须起来革命。 桃子的成长,是小说最动人的线索。她不是天生的英雄,而是一个在苦难中一步步觉醒的普通女性。她有过恐惧,有过软弱,有过对安稳日子的眷恋。但当敌人的屠刀架到脖子上,当亲人的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她骨子里的刚强被激发了出来。最令人动容的是,当丈夫因斗争遭受暂时挫折而颓丧时,她竟欲以自尽来激励丈夫重新投入斗争 —— 这是何等刚烈的女子!她不是不懂生命的可贵,而是在她心中,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那就是信念,是尊严,是对一个公道世道的追求。 冯德英擅长写女性。在 "三花" 系列中,他塑造了一系列光彩照目的女性形象。《山菊花》中的好儿、桃子、小菊三姐妹,各自有着不同的性格和命运,却都在时代的洪流中展现了胶东女性的坚韧与善良。桃子是其中最完整、最丰满的一个。她从一个只求小家平安的农村媳妇,成长为一个自觉的革命者,这条心路历程写得真实可信,令人信服。 读到桃子,我不禁想起了千千万万中国农村妇女。她们中的大多数人,名字都不曾被历史记录下来。她们在灶台前、田埂上、油灯下默默承受着生活的重压,却在民族危亡、阶级压迫的关头,爆发出令人惊叹的勇气和力量。她们送丈夫参军,给游击队送饭,在敌人的酷刑下守口如瓶,甚至亲手拿起武器消灭敌人。桃子的故事,是她们的缩影;桃子的热血,是她们的热血。 三、石匠与书记:革命者的群像 除了桃子,小说还塑造了一批血肉丰满的革命者形象。 于震海,一个石匠。他手上有茧,肩上有担,是胶东山区最普通的劳动者。他加入共产党,不是为了什么高官厚禄,而是因为他看透了这个世道的不公 —— 地主孔庆儒之流骑在穷人头上作威作福,而像他这样的石匠,累死累活也换不来一顿饱饭。他的革命,是从石头缝里迸出来的火星,朴素而炽烈。他有过困惑,有过失意,甚至在挫折面前颓丧过,但他终究没有倒下。因为他知道,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只有往前走,才有活路。 小说中还有一个真实的历史人物 —— 理琪。他是中共胶东特委书记、山东人民抗日救国军第三军司令员,是胶东革命党政军职务最高的领导人之一。在胶东革命最艰险的低潮时期,理琪挺身而出,重建党组织,策划武装起义,最终在雷神庙战斗中壮烈牺牲。冯德英没有把理琪写成一个高大全的符号,而是写出了他作为一个革命者的坚定、智慧和温情。他在白色恐怖中秘密工作,在群众中播撒火种,在战场上身先士卒。他的生命虽然短暂,却像一颗流星,在胶东的夜空中划出了最亮的光芒。 还有那些无名的战士们。他们有的是农民,有的是工人,有的是知识分子;有的老成持重,有的年轻气盛;有的善于做群众工作,有的冲锋陷阵一往无前。他们集合在党的旗帜下,为了一个共同的理想而奋斗。冯德英用细腻的笔触,写出了这个群体的多样性和统一性 —— 他们性格各异,却有着同样的满腔热血;他们出身不同,却有着同样的坚定追求。 四、山菊花的隐喻:土地、人民与精神 "山菊花" 这个书名,本身就是一个深沉的隐喻。 山菊花,胶东山野间最常见的野花。它不挑土壤,石缝里、崖壁上、路边旁,随处可以生根;它不畏霜寒,秋风萧瑟、百草凋零的时候,它却开得金灿灿的,漫山遍野;它不事张扬,没有牡丹的富贵,没有兰花的幽香,却以朴素的姿态装点着胶东的山山岭岭。 这花,像极了胶东的人民。 他们是中国大地上最普通的劳动者,像山菊花一样随处可见,不被人注意。他们承受着阶级压迫的重负,像山菊花生长在石缝里一样艰难。然而,当革命的春风吹过昆嵛山区,他们骨子里的生命力被唤醒了。他们像山菊花一样,在霜雪中绽放,在逆境中生长,以最朴素的方式,书写了最壮烈的史诗。 冯德英对胶东土地有着深厚的感情。他是山东乳山人,从小在昆嵛山区长大,对那里的山山水水、风土人情了如指掌。在《山菊花》中,他不仅写了革命斗争,也写了胶东的自然风光、民俗风情、方言土语。那昆嵛山的云雾,那黄海的波涛,那农村的婚丧嫁娶,那集市上的吆喝叫卖,都在小说中得到了生动的再现。这种浓郁的乡土气息,使小说不仅是一部革命历史的记录,更是一幅胶东社会生活的全景图。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冯德英对胶东土地的爱,对胶东人民的爱,浸透在《山菊花》的字里行间。他写他们的苦难,也写他们的欢乐;写他们的愚昧,也写他们的觉醒;写他们的软弱,也写他们的刚强。正因如此,小说中的人物才那样真实可信,那样令人动容。 五、曾经满腔热血:回望与沉思 "曾经满腔热血去追求"—— 这个 "曾经",读来令人心头一震。 "曾经" 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些满腔热血的人们,大多已经不在了。他们倒在了雷神庙的硝烟里,倒在了 "一一?四" 暴动的血泊中,倒在了敌人的刑场上,倒在了长征般艰难的革命路途上。他们中的许多人,甚至没有看到新中国成立的那一天,没有看到自己追求的理想变为现实。他们的生命,像山菊花一样,在最绚烂的时候凋零了。 "曾经" 也意味着一种回望。当我们今天站在和平年代的阳光下,回望那段血与火的历史,回望那些为了理想而献身的人们,心中该是怎样的感慨?他们追求的是什么?是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的社会,是一个人人平等、共同富裕的国家,是一个中华民族不再受欺凌的未来。他们用满腔热血去追求,用生命去践行,哪怕前路茫茫,哪怕九死一生。 这种追求,在今天还有意义吗? 我想,答案是肯定的。革命年代的硝烟已经散去,但追求理想、坚守信念的精神,永远不会过时。山菊花的美,不在于它生长在哪个年代,而在于它在霜雪中依然绽放的姿态。一个人,如果没有了追求,没有了信念,便如同没有根的浮萍,随波逐流,了无生趣。一个民族,如果忘记了曾经的热血与追求,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迷失方向,不知所终。 读《山菊花》,我常常想起那些平凡而伟大的人们。他们不是天生的英雄,而是在时代的召唤下,在苦难的磨砺中,一步步成长为英雄的。他们也有家庭,有亲人,有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他们也会害怕,会犹豫,会在深夜里偷偷流泪。但他们最终选择了站起来,选择了战斗,选择了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后来者铺就一条通往光明的路。 这就是 "曾经满腔热血去追求" 的真正含义。那热血,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抉择;那追求,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脚踏实地的奋斗。它属于过去,也属于现在和未来;它属于那些倒在战场上的先烈,也属于每一个还在为理想而努力的人。 六、结语 《山菊花》读完了,但心中的波澜久久不能平息。冯德英用他真挚浓烈的情感、细腻真实的笔触、跌宕起伏的情节,为我们再现了一段不该被遗忘的历史,塑造了一群不该被遗忘的人物。那昆嵛山的风,那黄海的浪,那漫山遍野金灿灿的山菊花,还有那些曾经满腔热血去追求的人们,都将长久地留在我的记忆里。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黄巢的这首《不第后赋菊》,写尽了菊花的刚烈与霸气。而《山菊花》中的胶东儿女,便如这霜雪中的菊花,在最艰难的岁月里,开出了最灿烂的花。他们曾经满腔热血去追求,追求一个公道的世道,一个光明的未来。他们的热血没有白流,他们的追求没有白费 —— 今天的中国,正是他们用鲜血和生命浇灌出来的果实。 山菊花年年开,岁岁黄。它在提醒我们:不要忘记那些曾经满腔热血去追求的人们,不要忘记我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只要心中还有追求,还有信念,还有那股不服输的劲头,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是一朵在霜雪中绽放的山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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