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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长好：辣椒红了（小小说） | |||
| 2026/8/24 22:41:42 小说、故事、杂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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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爱吃辣椒。马婆婆爱种辣椒。 老马啥品种辣椒都吃，尤爱本“望天吼”小尖椒。 当年下井，掌子面潮湿。老工人说吃辣椒能预防关节炎、风湿病。很多下井工人都养成吃辣椒习惯。 刚下井那会，班中餐配青椒、大头蒜——老马咽了口唾沫，那叫一个“香”哩！提到井下吃辣椒，老马来了精神。 从那往后，大家伙直接嚼干辣椒就馒头。那滋味，更来劲儿哩。老马咂吧了下嘴巴。 这都退休10年了，还成天介惦记那些烂腚眼子事哩。马婆婆乐呵呵骂了一句。 哎，你忘了你以前种的小尖椒了？大家都夸你哩：又红又辣味道正——腰细腚大…… 你个老憨熊呦，那是“夸我”？就是那个“瘦马猴”小孙吧，成天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嘿嘿，谁让你那会子长嘞那么带劲儿哩！老马摩挲下光亮的脑袋嘿嘿干笑两声颇自豪地说。 我没忘哟。你们一个个吃得上下两头冒火、屙不出来哩。还有那个辣得一天窜稀七八次的老余头。马婆婆忍不住“嘿嘿嘿嘿”笑出了声。 有一回，才“紫花”哩。老余头没跑到茅子哩，就拉裤裆里了。让他喜死了。哈哈哈哈，老马又笑。 哈哈哈哈。马婆婆也笑。 那可不？大家伙儿都说，这辣椒，随主人性。因这，给你取个“辣婆娘”的外号哩。哈哈哈哈，老马沉浸在回忆里乐不可支。 哎？这老余头死了有五六年了吧？马婆婆一下想起来，突然问老马。 啧啧啧，那可不？刚退休，还没过几年肃静日子哩，说走就走了。可惜了！老马摇了摇头。 唉，那些年，真不容易。离家远，你一个人住矿上，吃不好、睡不香，可是吃了不少苦呦！马婆婆叹了口气。 你在家才难哩。下地干活，伺候爹娘，还要带娃。全家人的挑子，你一个人扛。你受苦哩！老马低下头，默默点了根烟长长地吸了一口。 哎，过去了，别提了。马婆婆红了眼眶。 苦累俺不怕，就担心你下井。俺天天夜里睡不着！唉，那会子又没个电话、手机，干着急。你两三个月回家一趟，就盼着能平平安安。马婆婆用手背揩了下眼角。 回来在家待十天半月，屁时拉空就走了。哎，每次还没热乎过来哩，心里旷得要命。马婆婆沉浸在过去，眼泪汪汪。 嗯嗯，俺也是。每次该走了都说不出的烦躁，空落落好几天，难受得不行。没办法，得养家哩。老马吧嗒吧嗒抽两口，叹了口气。 每次回去，蔬菜都没少带。青辣椒、干辣椒塞得蛇皮袋子鼓鼓囊囊，生怕撑不到下次回家。马婆婆嗔怨地数落他，重新露出笑容。 都怨你，会种辣椒，大家伙都爱吃。老马乐乐呵呵，自豪感和当年一模一样。 对嘞，下井吃辣椒真能防风湿、关节炎吗？马婆婆皱着眉问。这问题马婆婆已经问过N次了。 嗯嗯，谁知道哩？！反正大家伙都吃。哈哈哈哈。 哎，还是那些屁话！？早知道不问你哩。马婆婆撇了撇嘴，有些失落。 防不防风湿真不知道，反正上火、犯痔疮是常事儿。老马大笑。 人呀，就是来世上受苦受难的。一辈子就这么几十年，一转眼的空。马婆婆盯着窗外，有些走神地嘀咕。 现在好了，退休了，孩子长大工作了。有了大把时间，可身体又不行了。你可得少吸烟！说你多少次，“揪着耳朵嘱咐驴”，就是不听…… 立秋过后，马婆婆种的半亩辣椒渐渐由绿变红、有些由绿变褐。墨绿的枝叶、细碎的白花掩映着挤挤挨挨的朝天椒。远看呜呜泱泱一大片，煞是喜人。 这些景象，老马看不到了。老马走了，立秋前一天，老马突发脑溢血。很突然。前后不到一个小时，人没了。 马婆婆如做梦一样。 处理完后事，孩子想接马婆婆去广州生活。马婆婆说不习惯，拒绝了。 孩子回了，家里又恢复了平静。 马婆婆佝偻着背，一步步挪到门口菜地边。辣椒红彤彤一片，在阳光下十分惹眼。 马婆婆看着辣椒出神。 辣椒从载种到生长，再到结出果实；辣椒由小到大、由绿变红，再到摘下来晒干，就是转眼的空。 马婆婆摘下一个红艳艳的小尖椒放嘴唇边咬了一口，没啥味道？！ 马婆婆用舌头尖儿细细舔了一下，还是没辣味。有点青涩的苦味儿。马婆婆一下愣住了。 一片乌云飘过，挡住了阳光。马婆婆的眼睛里，一下没了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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