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樊莎莎:墙畔的晨光 | |||
| 2026/8/25 17:08:45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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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最缓的光阴,皆藏在人间烟火的相守里。如深山静流,无声漫过晨昏,洗去半生喧嚣,沉淀下血脉里最柔软的深情。 人至中年,我卸下大半俗世奔波,守着母亲安度晚年。白日奔赴职场为生计劳碌,待到暮色归来,这一方小屋,便是我与母亲全部的归处。 母亲身体不算康健,心绪也时常起伏。每日到了时辰,我总要记着取药递到她手上,耐心督促她按时服药,细心留意她身心的状态。我们母女二人,岁岁相依。三餐一同进食,闲暇时并肩下厨,也会结伴上街散步、缓步逛街。母亲年事已高,日常起居多需照拂,洗浴梳洗,我们彼此搀扶。家中大小杂务由我打理,采买果蔬,烧水煮茶,细心照料她的冷暖。我居于客厅,母亲安卧内室,一堵薄墙隔出两处安眠之所。人到暮年,所求从来不是繁华盛景,不过一室清宁,身旁有亲人相伴。 近日的晨光里,我撞见了母亲藏于心底的心事。 最初,母亲同我说,清晨醒来,总恍惚觉得,早已离世数十年的外婆住在隔壁。那时我并未放在心上,只随口宽慰,大约是心里太过惦念外婆。可接连好几个拂晓,梦醒之后,她都会反复说起这份感受。明明隔墙相伴的人是我,朦胧之间,她却总以为墙的另一边,是外婆。 外婆这一生,从未踏足过我们这间屋子,这里没有她生活过的半点痕迹。听母亲一遍一遍诉说,我的心口慢慢泛出酸涩,心底满是疼惜。身体的损耗,加上岁月褪去一身风霜,也会把深埋心底的思念,轻轻翻涌出来。 那日晨光柔和洒落,我搬来一张小凳,静静坐到母亲身旁。在淡淡的天光之下,听她缓缓讲起年少时和外婆一同生活的旧事。那些远去的岁月,日子清苦,却自有一份朴素的暖意。艰难的年月里,是外婆以坚韧的臂膀护她长大。听母亲娓娓叙说过往,我心中百感交集,既感念老一辈历经的风雨苦辛,亦懂得这份记忆,是支撑她一生的温暖底色。 我渐渐明白,这份恍惚并非虚妄。 人至暮年,身心皆不复往日,人心仿佛逆向生长。一世风雨历尽,身上的刚强层层卸下,内心便会眷恋童年被庇护的时光。我朝夕的陪伴,隔墙相守的安稳,复刻了当年外婆给予她的温存。在半梦半醒的清晨,理性变得松弛,现实与回忆悄然重叠,暮年的母亲,便借着眼前的陪伴,重逢了遥远的年少。 这是血脉深处的依恋,亦是光阴一场温柔的轮回。 世间母女的缘分,本就是一场无声的接力。外婆以青春熬过苦寒,护佑母亲长大;我以朝夕相伴,安顿母亲的暮年。一墙相隔,隔开数十载生死迢迢的时光,却隔不断代代相传的温情。旧年的守护封存于记忆,当下的陪伴化作心安。 我轻声宽慰母亲,是心底念旧太深,才让旧时光悄然归来。不必怅惘,往后每一个晨昏,都是我在隔壁,岁岁相守。 晨光脉脉,拂过母亲霜白的鬓发。屋内烟火寻常,往事随低语缓缓流淌。陪伴的意义,便是接住一位老人半生的思念,安抚她起伏的心绪,安放岁月遗留下来的柔软。山河流转,岁月清宁,人世间最踏实的圆满,莫过于我伴她老去,她忆起年少,温情绵长,岁岁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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