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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景瑞:回忆母亲的点点滴滴

2026/8/25 17:14:08    散文
  (一)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句话正是印证了我们住过的六十间的土房。我记着还是10来岁,一年好几天下雨,住的土屋开始漏水。外边瓢泼大雨让整个矿区笼罩在沉重的氛围中。屋檐下的雨帘与屋内的水滴遥相呼应,奏出一支令人烦躁的二重唱。炕上、柜子上、地下摆的全是盆盆碗碗,能用上的全都用上了。

  我静静地倚傍在窗边,凝神静听雨珠砸落的声响,雨水裹挟着清新的泥土气息,如潮水般扑面而来,与空气中淡淡的线香交织缠绕,丝丝缕缕……

  母亲说过,自从住在土房里,没有一年不漏雨的。说起六十间土坯房,是建矿后第一批建的公产房。房屋不大,只有18平米,木柱子支架,土坯墙,房顶也用泥抹的。听母亲说,从下花园搬来,一直住在这间小土屋里。

  这60间房,分3排,每排20间,中间隔开留路的巷道,再分10间为一排。我家住在左前排的第三家。1958年,因在职工中抽不出建房劳力,采用公建私助,发动职工下班义务劳动盖起来的,主要解决当时调来建矿职工的住房问题。

  我们家人口多,都挤在土坯房里越发显得窄小。晚上睡觉的时候,一转身不是碰头就是撞屁股,很是尴尬。在50年代末期,能分配上这样的住房算是不错了。

  土坯房不如砖瓦房,年年漏雨年年沫。从记事起,一遇漏雨,母亲就会把锅碗瓢盆都摆在炕上,接房上漏下来的雨水。外面大雨哗哗,屋内滴滴答答,屋外大下,屋内小下,屋外雨停了,屋内还滴答。那时,几乎全是土坯房、土坯墙头,一遇到阴雨连绵,最令人害怕的是轰隆、哗啦的倒墙声,够吓人的。如果遇到晚上下雨,全家人都遭殃了,不但睡不成觉,还要折腾一夜。为了防止漏雨,二哥三哥他们年年要抹房,房顶越抹越厚,把房顶压的弯了起来。后来铲掉很厚一层土皮,抹上水泥,前几年还可以,后来也不行了,还是漏雨。母亲说过,住了一辈子窝气房。

  住在土坯房,心里充满了苦涩和无奈。地面坑洼不平,铺上砖平整一些,时间一长,有些砖分化后也不平了,必须坏一块换一块进行补砖。一进门口立着一个大缸用做吃水储存水缸,如果水缸里的水下去一大截,就得赶紧担水把水储满,一旦水井没水担,水缸就出现底超天了,吃水还得去借。直到1987年才铺设自来水管道进家。矿上负责铺设主管路和盖水房,进家管路自行解决。矿上便宜一点卖给铁管,挖渠、焊管、填埋自行解决。吃上自来水后,才免去了天天担水的负担。后来几年,因地下井下降吃水又变的困难了起来,并规定几个时间段放水,水房前不出现水桶排队的现象又出现了。

  后来,武登明搬走以后,我们占上了第4家,才缓和了住房紧张问题。到我成家时,先住一段时间的土坯房后,才在大阳坡盖起了3间砖瓦房,彻底告别了土坯房。

  母亲留恋土坯房,不想与我一块搬出去,毅然住在土坯房里。我三天两头地去看望母亲,有时还在土坯房里与母亲睡在土炕上。躺下睡不着,就听母亲的咾叨,听母亲讲过去的故事,再闻闻家里的土腥味。每次早晨临走,我总要回头望向那间承载了无数岁月的土坯房,心底泛起温柔的涟漪。那扇曾映出烛光的窗户不再冰冷,每一寸空间都记录着我们的坚韧与爱。那些互相擦拭汗水的瞬间,早已在岁月里酿成了最醇厚的酒。

  (二)

  母亲在世的时候,曾对我回忆起饿肚子的1960年。母亲说,真正饿肚子最严重的是1962年。

  想起那段刻骨铭心的饥荒岁月,母亲说:“那叫过得是什么日子,苦啊!”六十多年已经过去,时代早已翻天覆地,可当年挨饿受冻的苦难,让经历过的人依旧深深刻在骨子里。母亲虽然去世了,但她教育我们珍惜粮食,记住有过一段吃不上粮的艰苦年代。

  那个年代物资极度匮乏,粮食紧缺到让人绝望。当年乡下人人都会念一句顺口溜:“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你说吃不饱,我说饿得慌。”简单几句大白话,道尽了当年老百姓的真实处境。大家碰面不用寒暄,彼此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样的苦,都是一样的饿。

  那时候口粮按人头分配,一天只有二两粮食指标,还常常落实不到手里。家家户户米缸见底,根本填不饱肚子。为了活命,人们开始啃粗糠、吃粗粮。没过多久,粗糠也全部吃光,实在没有东西下肚,大家就开始挖野菜。

  那时候吃的东西,粗糙干涩、极难消化。大人孩子吃完以后,全部堵在肚子里排不出来,腹胀如鼓、疼得满地打滚,小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没办法,家里大人只能拿出带钩子的旧铁钥匙,一点点往外抠,每一次都是钻心的疼痛,现在想起来依旧让老一辈人心酸。

  饥荒刚开始,人饿得皮包骨头、面黄肌瘦。熬到后期,很多人反而看起来“胖”了一圈,脸肿头大、身子虚胖。其实这根本不是长胖,是长期饥饿引发的严重浮肿病,是身体熬到极限、撑不住的病态模样。

  为了活下去,田野里所有能入口的野菜、草芽、树皮,全都被人们吃光啃净。母亲说,那时的人都认得所有野菜、分得清好坏、尝得出苦辣,都是六零年饿出来的本事。

  在那段被历史铭记的岁月里,中国大地笼罩在一片饥饿的阴霾之下。我虽还未出生,没有经历过,但母亲的回忆述说,如同一幅幅沉重的画卷,缓缓在我眼前展开。

    

  那时,天空似乎失去了往日的蔚蓝,大地也失去了往日的生机。田野间,野菜和树叶成了人们眼中的珍宝,被无情地采摘殆尽。就连那平日里无人问津的榆树皮,也成了救命的稻草。人们将榆树皮晒干,磨成细面,和着清水,煮成一锅锅苦涩难咽的糊糊汤。那味道,如同生活的苦涩,深深地刻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为了活下去,人们饥不择食,只要能填饱肚子,哪怕是最不堪入口的食物,也会毫不犹豫地吞下。然而,长时间的饥饿和营养不良,让人们的身体逐渐浮肿,走路都变得艰难。那些被剥光了皮的榆树,如同大地的伤疤,裸露着白白的树干,在寒风中颤抖,第二年便全部枯死了。

    

  从母亲的讲述中,我能感受到那份刻骨铭心的痛。有一个地方的两个年幼的小伙伴,因误食了有毒的野草,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他们腹胀如鼓,痛苦地挣扎,却无力回天。邻居说,他们是撑死的,但我知道,那是饥饿的代价,是时代的悲剧。

   

  1962年,张家口地区饥荒更加严重了,特别是上半年几乎到了快没有吃的地步。在那段被历史尘封的岁月里,中国大地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三年大饥荒。那是一段饥饿与苦难交织的时光,是无数生命在生死线上挣扎的黑暗时期。

  很多后来的人喜欢把六十年代生人的童年说成“苦难史”,但真正在那个年代成长的人自己却很少提苦,他们说得最多的是怎样熬过来的。

  (三)

  我上小学的时候,每天晚上母亲总会早早地催我们早睡,盼着我们养精蓄锐,以便第二天能精神抖擞地上路去念书。而她自己,却在那如豆般昏黄、摇曳不定的灯光下,全神贯注且细致入微地将我们书包的带子缝得结结实实,把布鞋的扣子钉得稳稳当当。每一针每一线,都仿佛缝进了她对儿女的千般担忧与万般牵挂。

  凌晨时分,静谧的夜还未褪去,我们尚沉醉在甜美的梦乡之中,母亲轻柔的呼唤便如春风般,悄然将我们唤醒。此时,屋内已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母亲早已精心准备好热气腾腾的饭菜。

  灶台边那昏黄的灯光,似一位默默的记录者,悠悠地将母亲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恰似一场深情的皮影戏,清晰地映在黑黢黢的烟熏墙上。这画面,与我每次放学归来时,母亲在夕阳下翘首以盼的模样完美重叠,如同一枚烙印,深深地镌刻在我的心底,成为我记忆中最为珍贵、熠熠生辉的画面。

  我凝望着那在飘忽不定的火光映照下母亲的脸庞,岁月这位无情的雕刻师,在她脸上刻下了一道道深深的皱纹,犹如纵横交错的沟壑,记录着生活的沧桑与艰辛。我多么希望能有那么一天,时光能温柔以待母亲,让她无需再如此操劳,能够安享生活的宁静与美好。

  在过往的岁月里,母亲的点点滴滴已然深深烙印在我的生命中,每当思绪飘荡,那些温暖的画面便如潮水般涌来。恍惚间,儿时母亲那硬朗的身姿浮现在眼前,恰似一棵挺拔的杨树,在家属房巷口那棵老杨树下,静静等候晚归的我们。她的身影,在夕阳如血的余晖中,被拉得长长的,宛如一幅永不褪色的剪影,深深刻在我的记忆深处,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珍藏。

  每次母亲的回忆,宛如一条奔腾不息的长河,那些琐碎而温暖的片段,恰似繁星点点,散落在我的生命里,照亮我前行的漫漫长路。

  她虽历经生活的风风雨雨,磨难重重,母亲的坚韧,恰似寒冬中独自绽放的寒梅,傲立风雪,不屈不挠。以如钢似铁的脊梁,默默扛起家庭的千斤重担,用无私的奉献,诠释着伟大母爱的至纯真谛。母亲的关怀,不仅仅体现在生活上对我们无微不至的悉心照料,更体现在精神上对我们默默的支持与引导。她教会我们善良,如同春日暖阳,温暖他人;教会我们勤劳,好似忙碌的蜜蜂,脚踏实地;教会我们坚韧,宛如苍松傲雪,不屈不挠。让我们在面对生活的惊涛骇浪时,拥有勇往直前的勇气和力量,无所畏惧地破浪前行。

  母亲老了背驼了,也拿上拐棍了,无情的岁月已在母亲的脸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痕迹,那是时光镌刻下的独特印记。如同陈酿的美酒,在岁月的流转中,愈发香醇,从未褪色。我们在成长的过程中,渐渐领悟到母亲的付出,是那样的深沉与伟大,犹如浩瀚宇宙,广阔无垠,岂是我这笨拙的笔触所能表达清楚。

  当我沉浸在对母亲这些温暖回忆之中时,内心却又不禁泛起一阵隐痛。因为我清楚地看到,岁月对母亲的侵蚀从未停止,而时光的流逝,正一点点地拉远我们相处的时光。

  父亲早逝时那痛彻心扉、仿若灵魂被撕裂的痛楚,恰似一道无法磨灭的伤痕,深深地镂刻在记忆的最深处。每一次不经意的忆及,都似有一双无情的手,狠狠揪住心脏,痛得让人几乎窒息。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痛,时刻提醒着生命的无常与脆弱。

  母亲日渐衰老的身影,就像目睹夜幕缓缓吞噬最后一丝余晖,心中的惶恐如汹涌潮水般,几乎将我淹没。母亲的每一道皱纹,都仿佛是时光书写的沧桑故事;每一根银丝,都诉说着为子女操劳的岁月。我深知,时光的脚步不会停下,母亲的生命正随着岁月的流逝,缓缓走向暮年。

  (四)

  母亲的一生,是平凡而伟大的一生。她用自己的坚韧与爱,为我们撑起了一片天。在这个过程中,我不仅体会到了亲情的珍贵,更领悟到生命的传承不仅仅是血脉的延续,更是爱与责任的传递。母亲以她的言传身教,将善良、勤劳、坚韧等品质深植于我们心中,这些宝贵的精神财富,如同璀璨星辰,照亮了我们前行的道路。

  我愿将母亲给予我的这份爱,继续传递下去,让它在岁月的长河中绵延不绝。传给我的子女,让他们也能在爱的滋养下茁壮成长,懂得珍惜亲情,肩负起爱的责任;传给身边的每一个人,让这份温暖与善良,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汇聚成人间最美好的风景。因为,这不仅是母亲生命的延续,更是人性中最闪耀的光芒,指引着我们在人生的旅途中,不忘初心,坚守真爱。

  (五)

  又是一年母亲节,在这暖风浅漾的五月,我很想念我的母亲。

  母亲在,家就在,这个家是最踏实温暖的家。母亲在,归途便有了方向,家便永远有温度。

  此时,母亲的容颜又浮现在脑海里。华发染鬓,沧桑在母亲的眉眼间刻下深深皱纹。那是光阴烙下的印记,是生活风雨沉淀的痕迹。逢临母亲节,心底总有一份思念。以前,我们为生活奔波劳碌,被琐事裹挟、被压力压抑之时,只要念起母亲,便一心奔赴故乡的家里。所有的委屈、疲惫与茫然,在见到母亲的那一刻,皆得以释怀安放。只因母亲身上沉淀的岁月温润,总能为我们解惑人生,让我们读懂生活真正的意义。

  是母亲,以无言深情,将生活的百态滋味、人生的真谛暖意,融进细碎日常,用润物无声的母爱,赠予我们一生的底气。

  儿时岁月,袅袅炊烟升起,那是母亲伫立门前,呼唤儿女归家吃饭的悠长乡音。我们踏门而归,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便已稳稳端上桌间,满是人间烟火与母爱温情。

  夕阳西垂,暮色渐临,母亲一声声唤着儿女乳名,催我们归家。殷殷叮嘱、句句期许,常年萦绕耳畔。她倾尽心力,护儿女衣着整洁、三餐温饱,眉眼间盛满温柔柔光,予我们一生安稳依托。

  年少放学归来,母亲总能从我们眉眼神色间,读懂喜怒哀乐。轻轻的抚摸,温柔的宽慰,便足以抚平心绪,给予前行的力量。

  参加工作后,是母亲的嘱咐常挂在耳边,好好上班,钻研技术,千万不要落后。无论干啥,都要认认真真,不要逃避,时时刻刻保持旺盛的精力努力前行。

  成家以后,母亲的教育并未因我组建新家庭而停止,反而以更深远的方式融入我的生活,成为持家育人的根基。她的教诲并非长篇大论,而是通过言传身教,将勤勉、孝道、节俭与正直等品质,如春风化雨般浸润到新家庭的每一个角落。

  母亲,何止是一程岁月,更是自带温度、自带馨香、自带清甜的人间暖阳。藏着四季清风,裹着半生深情,藏着万千言语都描摹不尽的挚爱与温柔。

  世间万般风景,皆不及母亲眉眼温柔。您倾尽所有,恨不得掏心相待,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给儿女。每次归乡,卧于老家温热的炕头,总是贪恋这份安稳,迟迟不愿起身。

  感恩您赐予我生命,让我与您血脉相连。明日母亲节,我只有深深怀念,来报答我的母亲。想起您陪我走过的岁岁时光,始终含香载暖,浸润流年,成为我生命里最温润、最明媚的岁月。

  (四)

  刚踏入四月的门坎,便是清明的节气。阳光灿烂也好,细雨蒙蒙也罢,总有丝丝莫名的伤感,似凋零的春红,残英满地,更有缕缕的哀思,像绵长的雨雾缠绵不断,唯一想做的,便是为已故父母亲扫墓去。

  屈指算来,父亲带着遗憾离开我们三十多年,上世纪五十年代初,父亲从下花园煤矿调到红土梁煤矿,一直从事着机修工作。身体不好的父亲,艰难熬到退休,而在1980年,也就是我参加工作的那一年不幸去世。在煤矿,凡与我父亲共事过的人都称赞他,为人正直工作有魄力有水平,无论干什么,都能干出优秀的工作业绩。特别是父亲爱动脑筋,经常有小改小革成果。不断在过去的《尚义报》上刊登他所取得的成绩。

  好些年以前,我在后来出版的《尚义报》发表了我写的《我的父亲》。同时,在好几个网站发表了这篇散文。在那篇文章中我这样写道:“父亲短暂的一生,忆起来令人心痛,但我始终觉得父亲保持了工人阶级应有的本色,始终为企业的发展敬心敬业。他积极进取,努力工作。虽然没有留给我们过多的物质财富,但其追求实干、实事求是、顽强拼搏优秀品德,永远是我们用之不竭的精神财富。”怀念父亲的文章写出后,有不少朋友都称赞这篇文章写的好。

  对母亲的怀念,那好真切深刻,她发病住在燕郊一家医院,但她走的那一天,却像刀刻一样留在了我的记忆里。等到我们去三河医院时,床上躺的母亲已深度昏迷,面色苍白,一脸痛苦状,心里有些慌乱,一把紧紧攥住母亲的手,大声地呼喊:“妈妈,妈妈!您怎么啦”然而,任凭我怎样地呼叫,她都无应答。

  父亲走时也不过六十四岁,母亲走时八十四岁。面对着太平盛世,我们时常发出过这样的感慨:要是父母亲能活到现在,该有多么好呀!但人生没有假设,过去的都已成了无可改变的历史。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在。此种状况,真乃人间最大憾事。

  愿天下所有儿女,趁父母健在时多尽孝心,切莫像我一样,等到与父母阴阳两隔之时,空怀悲伤之情。

  (五)

  风里的暖意还没完全漫开,街边的柳丝刚抽出新绿,空气里便悄悄漫开了一丝清浅的哀思,才惊觉,清明,已是近在眼前了。这时候,在哀思中深深怀念母亲。

  还未到细雨纷纷的正日,可思念却先一步涌上心头,隔着千里迢迢的路途,我又想起了去世的母亲,想起了曾经在母亲身边的陪伴,想起那些被时光珍藏的、暖了我的那段时光。

  清明时节雨纷纷,一点不假,这几天断断续续来了几场小雨。天遂人意,大自然也在酝酿着人间清明祭奠逝去亲人的气氛,给清明时节平添了几份思念的悲伤。

  那年,母亲在燕郊患脑出血,虽抢救还是离开了我们。她走的那一天,天空中飘着细雨,或许是老天爷为母亲的去世而哭泣。

  如今,母亲已经离开我们多年,但她的音容笑貌依然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里。每当夜深人静,我总会想起她,想起她为我们付出的一切,想起她那些温暖而又深刻的教诲。

  母亲啊,你是我生命中的一束光,照亮了我前行的道路;你是我心中的一座山,给了我无尽的力量和勇气。只要一想到母亲,想到她深沉的爱,她的谆谆教诲,我的心中就会充满温暖和力量。

  我在快手上看到,唐山桃子大姐发出来的一张老照片,又唤起了自己深藏心底的往事和情怀,让泪水盈满了我的双眼,止不住地滑落。这张照片是1966年5月2日拍摄的,是六十间房住的家属手拿毛主席著作的合影照片,照片上标着“尚义煤矿一组家属学习毛著合影”几个字。看见的都是一张张熟悉的脸……

  窗外的春光正好,我站在张家口家中的窗前,朝着老家的方向遥遥凝望。等到清明那一天与儿子一起回红土梁给您老人家上坟。点一炷香,烧一沓纸,诉尽绵长思念,念你……

  (六)

  街边小摊开始飘出粽子香。不张扬,不浓烈的味道,却轻飘飘地荡漾在空气里。粽叶的清雅糅着糯米的甜软,鼻尖轻触的瞬间,心底便是无端一柔。这味道仿佛生了灵气,专往人心底深处钻。转瞬之间,我便被这缕香气牵引,倏然被拽回老家的小院,拽回那些晨露未晞、灶火初燃的端午清晨。

  在我的记忆里,故乡端午醇厚的芬芳,从来不是始于碗中的粽子。它始于黎明前湿滑的田野,始于草叶垂落的晨露,始于母亲俯身拔艾草时。只是艾草年年依旧,清香岁岁不变,那个踏露而行、为家采艾的人,却再也寻不见了。

  每逢艾香漫溢,心底终有一种空落落的惦念,与无尽的回望。过去的端午,最刻骨铭心的便是艾草香。那香气清冽微苦,初闻微凉,细品沁人心脾,是独属于故乡的盛夏、让人内心安稳的烟火本味。

  天色微明,红土梁矿区尚在酣眠,母亲便轻手轻脚起身。我睡得懵懂,总能听见老屋木门“吱呀”轻响,携着晨凉的晚风顺着门缝漫入屋内。不用睁眼我便知晓,她又踏着晨露,又出去采艾了。

  后来年岁渐长,看书方知,拂晓时分的艾草最为珍贵。饱饮整夜地气与晨露的枝叶,青翠透亮,自带鲜活灵气。母亲常说,拂晓的艾草药性最足、香气最纯,插在家中最能祈福护安。

  她一路寻觅,或弯腰在山沟处,或静静蹲在田埂边,指尖轻掐最挺拔肥嫩的枝株,小心翼翼,不舍折枝,不愿伤根。偶尔碰上马莲也采回来。那泥土的温润糅合草木的清芬,干净澄澈,是端午最本真的气韵。

  时至今日,我依旧能在梦里,清晰嗅见这缕难忘的清香。天色大亮,母亲便踏着晨雾归来。她坐在小院的木凳上,细细打理手中的艾草与马莲,然后抖去泥土,理顺再捆好……

  年少的我不懂民俗深意,只知清风穿院,青叶随风轻摇,满院生香,心底便满是安稳。幼时懵懂以为,只要门楣有艾草相守,一家人便能岁岁平安,安稳无忧。

  晴好的白日,母亲总会翻晒檐下的艾草。烈日缓缓蒸干枝叶间的水汽,鲜嫩的翠绿慢慢沉淀为温润墨绿。原本清淡的草木香,被日光烘出醇厚绵长的药香。待艾叶晾晒得干爽柔韧、脆而不碎,她便细心收纳,攒至足量,便用粗布密密缝成艾枕。无花哨纹样,唯有层层干艾、针脚细密。枕之温软安神,夏夜枕着入眠,可祛燥热、安浅眠。她总一边缝补,一边轻声念叨:“枕着艾香睡,夏夜不烦闷,睡梦也安稳。”

  如今那只老旧的艾枕早已不见踪影,可每逢端阳艾香四起,那缕熟悉的气息依旧萦绕心头。只是那个踏露采艾、缝枕伴我入眠的人,再也不会坐在炕沿边,静静守候我入梦。

  若说门楣的艾香是清冽安宁的,那灶台的粽香,便是童年端午最滚烫鲜活的印记。我所有温柔的记忆,皆是母亲以一双手,在寻常烟火里细细揉酿而成。未至端午,母亲便早早筹备。专挑刚担回的水而多次洗干净,江米提前浸泡至莹润饱满,红豆、蜜枣一一规整码好。朴素寻常的食材,经她巧手打理,便自带人间温度。看母亲包粽子,向来是一种安然的享受。折叶、填米、压实、封口、缠线,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包粽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

  暖阳落于她的发梢肩头,几缕发丝被薄汗濡湿,轻轻贴在颊边。她垂首凝神,眉眼温软,一身温柔,漫染整个小院。用马莲缠绕,锁住江米粽子的清香,也捆住了我对家乡不变的眷恋。

  我的过去每一年端午,都是四层清香层层叠加的温柔。门楣艾蒲清冽静心,灶台粽米温甜治愈,衣襟香囊淡雅怡人,晚风裹挟着田野的鲜活清新。缕缕清香缠绕交织,稳稳托住了我无忧无虑的美好时光。

  艾草岁岁常青,粽香年年如故,香囊常换常新,唯独那个踏露采艾、灯下包粽的人,永远留在了旧时光里。好多年了,吃不上母亲亲手包的粽子。只有梦中母亲温柔忙碌的背影,早已消散在岁月风尘之中。

  那些岁岁不散的草木清香、滚烫鲜活的烟火气息,还有藏在琐碎日常里的专属偏爱,终成心底最柔软的执念,一念起,便心生暖意,亦心生怅然。我终于懂得,艾香从不是简单的民俗符号,是母亲留给我、经年不散的体温;粽香亦不止是时令滋味,是她岁岁年年不变的家常温柔;香囊更非寻常配饰,是她朴素滚烫、绵长不息的牵挂。岁岁端阳至,清风仍如故,草木自芬芳。母亲虽已远去,却从未离开。每一缕艾香拂面,每一口粽甜入心,都是时光里她温柔的拥抱。这刻入骨髓的草木清香,是我此生最深的乡愁……

  (七)

  腊月的坝上,风裹挟着凛冽寒意,却吹不散厨房里弥漫的甜香。当母亲把杂粮在文火中慢慢舒展,咕嘟咕嘟的声响便成了我们那个时候冬日里最温暖的序曲。这碗浓稠的腊八粥,盛着的不仅是五谷的丰饶,更是跨越千年的文化记忆与母亲对儿女的温情时光。

  那个时候,人口多,经济条件差,有些东西根本就没有也买不到。每年腊八前,母亲就想法没法多弄些食材。家里多的就与邻居们换些家里没有的。每年能喝上一碗腊八粥算是不错的人家了。后来,哥哥姐姐们都成家了,我也上班了,生活条件才有了改善,过腊八节才像个样子了。

  每遇腊八节到来,做的腊八粥的食材种类就多了起来。没有的赶紧出去购置。母亲说这叫“八方来财”,实则是将五湖四海的丰饶都熬进了这一碗粥里。我曾好奇地数过碗中的食材,却总也数不清——那些在沸水中交融的颗粒,早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恰似中国人血脉里的包容与和谐。

  天没亮时,母亲便忙碌起来。锅里面盛着备了不少的食材:圆润的糯米像珍珠般滚落在竹筛里,红豆与绿豆在清水中泛着微光,桂圆与莲子则散发着木质的醇香。她总要用温水将杂粮浸泡整夜,说是这样熬出的粥才会“绵密得能粘住筷子”。

  锅灶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映得母亲的侧脸忽明忽暗。她握着长柄木勺在锅中缓缓搅动,粥液在勺底拉出琥珀色的丝缕。“火候要像绣花一样细”,她边说边将灶门的缝隙调小,蓝灰色的炊烟便顺着烟囱袅袅升起,在晨雾中画出温柔的弧线。我站在灶台边,看米粒在沸水中翻滚、绽放,仿佛每一粒粮食都在诉说坝上红土梁这片土地的故事。

  最难忘的是揭开锅盖的瞬间: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枣香、桂香与米香交织成网,将整个屋子裹进温暖的怀抱。母亲用瓷碗盛起第一碗粥,总要先放在窗台晾凉,说是“给灶王爷的点心”。阳光透过结着冰花的窗棂,在粥面上洒下细碎的金斑,那一刻,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而甜蜜。

  关于回忆母亲的点点滴滴,还有很多、很多……

  我的母亲,儿子很想念您!

  


本网记者:冀中能源张矿集团 杨景瑞
编 辑:王金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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