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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 璐：天凉好个秋 | |||
| 2026/8/27 16:41:34 诗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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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从渭北平原的脊背上翻过去的时候 带着玉米叶子边缘的锯齿感 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从千陇方向吹来的凉 我站在塬上 看太阳把最后一抹金粉撒在泾河的弯道上 河水不语，只管向东 像所有从这里出发的人一样，头也不回 玉米地翻过第七道塬 绿开始有了倦意 叶子背面泛出一点黄 不是衰败，是丰收前的一次深呼吸 ——它知道，再熬几个昼夜 棒子上的须就会从紫红褪成枯白 那时候，镰刀和三轮车会填满所有的土路 柿子树还早 但枝头已经挂住了小小的青灯笼 风吹过来，它们晃一晃 像谁家孩子踮起脚 够还够不到的什么 塬下的村庄升起炊烟 不是那种急匆匆的、讨生活的烟 是慢条斯理的、知道秋天已经坐稳了的烟 谁家在炒辣椒，谁家在烧玉米秆 气味在干燥的空气中走得很远 远到能穿过三十年的时光 找到那个蹲在门槛上啃包谷的少年 麻雀落在电线上的时候 天就开始凉了 它们排成一排，像五线谱上还没写出的音符 等一阵风来，把它们弹成散句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说的无非是：粮仓满了，该回巢了 我把手插进裤兜 指尖触到口袋里那颗捡来的酸枣 硬硬的，酸涩里裹着一丝甜 像这个季节本身—— 所有的热烈都已经交给了七月的暴雨 八月只负责把一切收拢、压实、沉默地成熟 远处，一列绿皮火车从塬底穿过 汽笛声贴着地面传上来 悠长，像谁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又像什么都没有喊，只是替秋天 在渭北平原上，盖了一个章 天凉好个秋 不是悲，不是喜 是站在塬边，看万物各归其位 玉米归粮仓，柿子归枝头 麻雀归巢，河水归河道 而我，归这一场刚好吹到脸上的风 风里有晒了一整天的土腥味 有远处果园飘来的、还没完全熟透的果香 有炊烟散尽后空气里残留的温吞 ——这一切都刚刚好 像一句说了半辈子的话 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停顿 天凉了 但凉得坦荡 凉得让人想把袖子放下来 把领子竖起来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 走回那座炊烟下面的院子 院子里的老槐树应该又落了一层叶子 母亲大概正坐在廊下剥毛豆 看见我回来，不会说什么 只是把旁边的小板凳往我跟前挪一挪 ——这就够了 天凉好个秋 有人剥豆，有人归家 风从塬上过，不惊动一朵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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