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成:立秋书 | |||
| 2026/8/7 15:18:23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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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七日,立秋。日历上淡淡落下一笔,却如一柄钝刃,缓缓剖开盛夏与清秋的交界。
何为夏日?于我而言,从不是温度计上刺眼的红色读数。夏天是一段封存的记忆,是直至落幕前夕,才骤然清晰的心念。它嵌在午后凉席上阵阵蝉鸣里,藏在站台跳动的倒计时秒针间,落在深夜堆满空酒瓶的地板上,也凝在友人转身远去时那一声怅然难言的轻叹中。某一年的盛夏,是赛场里揪紧心弦的角逐;又一年的炎夏,化作远方城池在暴雨中飘摇的劫难。我们曾对着水果店的价签唏嘘物价,也曾在熙攘街头邂逅久别重逢的欢喜。盛夏本就是无数细碎又鲜明的碎片拼凑而成——片片闪着微光,也处处藏着怅惘。 时序入秋,巷口的老人摇着蒲扇闲坐,念叨秋老虎余威尚久,好似盛夏是手中捻不完的念珠,落了一颗,还有无数颗接踵而来。街边行人收束雨具,望着沉郁天色默然轻叹。连绵阴雨里,连夏日的告别都氤氲潮湿,拖沓缠绵,寻不到一丝利落。 这般光景,忽然想起顾长卫的《立春》。王彩玲每逢春日便怀揣滚烫的歌剧理想,却在四季更迭中慢慢被现实磨去锋芒。奇妙的是,本该迎秋的时节,我偏偏念起了立春——那份执着等候、满心期许,笃信来日皆有新光景的执念。大抵世人皆是如此,总在一季落幕时,回望另一季伊始的热忱。 每个盛夏来临前,我们总预设它会热烈滚烫。春日里心跳急切,一如柳枝拂过暖风,满心盼着一场彻底的新生。我们期许夏日遇见新的人、做出新抉择、奔赴未曾踏足的远方。于是盛夏成了一场盛大的期盼,一次满心欢喜的奔赴。 可待到暑气散尽,首场秋雨打湿路旁柳枝,所有喧嚣终归沉静。那些炽热鲜活、以为恒久不变的瞬间,如同被雨水冲刷的旧照片,慢慢模糊、渐渐泛黄。柳枝垂落,凉意漫涌,仿佛热烈从未来过。我们立在立秋的门槛上,握着盛夏零落的碎片,再也拼不回完整的往昔。 但这恰恰是时间独有的温柔。它让我们记住聒噪蝉鸣,遗忘难耐酷暑;珍藏相逢暖意,冲淡离别酸楚;在每一段落幕之中,悄然埋下下次启程的期许。立秋从不是盛夏的墓志铭,而是岁月给记忆贴上的封签——封存那些滚烫朝夕,待到日后寒夜漫漫时再度拆开,借以温心取暖。 今日立秋。盛夏已然远行,却从未真正消散。它留在被时光浸润的骨血里,藏在未曾完结的故事中,待来年春风拂过、柳枝抽芽时,再度化作满心期盼。 四季往复,人生亦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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