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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树田:秋落煤塬,烟火沉光

2026/9/15 19:31:17    散文
  
  陕北的秋,是悄悄落进黄土塬的风里的。几场疏雨洗过高原,暑气散尽,天地骤然开阔。千山万壑褪去青绿,漫出层层赭黄与浅金。隐于群山褶皱间的煤矿,也被秋气慢慢浸透,褪去终年的粗粝喧嚣,沉淀出沉静、温厚的岁月质感。

  秋日的清晨薄而透亮,微霜轻覆矸石山坡的衰草,落在厂房檐角与纵横延展的栈桥上。日出霜融,细碎柔光漫过钢铁骨架,把硬朗的工业线条揉得柔软温和。远山含着淡淡烟岚,层层铺展,隐入清明秋空。塬上沙棘熟透,一簇簇赤红刺破漫天土黄,与静默的乌金、素灰的楼宇遥遥相映,成了煤塬最安静的秋色。

  秋风入矿区,清润干爽,洗去了常年浮沉的煤尘浊气。山风穿沟越梁,轻轻掠过轨道与荒草。运煤列车自远山驶来,又向远山去,低缓的轮鸣落进空旷高原,悠远、沉缓,转瞬消融在秋风深处。道旁草木逐次枯黄,落叶簌簌坠地,与黄土、煤屑相融,酿出独属于矿山的秋味:清寂,却不萧瑟,厚重,且有温度。

  秋阳平铺四野,矿区安然从容。选煤楼静立山坳,利落的轮廓嵌在澄澈天际,沉默而笃定。机器低低轰鸣,不喧不躁,为空旷的高原添了人间最踏实的动静,岁岁朝夕,皆是无声的坚守。晾晒在小院的工装,印着深浅煤痕,在风里轻轻起伏。那些斑驳的印记,是矿山人最朴素的履历,也是时光沉淀的勋章。暖阳覆于煤堆,乌金敛尽锋芒,泛着温润哑光,沉默藏势,默默托举着万家灯火的温热。

  煤塬最动人的秋景,从来不在山水,而在升井归来的人。井下四季无光,人间寒暑只在井口分明。终日深耕幽暗,矿工们携着井下的潮湿与淡淡煤尘走出井口。秋风迎面拂来,吹散井底的沉郁与劳作的疲惫。汗湿的鬓发被风吹干,黝黑的脸庞刻着风霜,也藏着质朴的坚毅。他们把青春与汗水沉进层层煤线,于黑暗深处采掘光明。抬眼一瞬,秋塬浩荡、层林尽染,所有辛苦,都化作心底稳稳的安宁。

  秋日矿山的黄昏,温柔得恰到好处。夕阳垂落,金辉漫遍沟壑,厂房、栈桥、宿舍楼尽数浸在暖光里。暮色缓缓铺陈,山影淡远,白日的忙碌渐渐收束,矿区归于平和静谧。家属院炊烟袅袅,烟火细碎升起,饭菜香、闲谈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相融,轻轻抚平矿山经年的粗粝与沧桑。黄土秋塬虽苍凉,这片土地的人间温度,却始终滚烫。

  秋夜高原,星河澄澈,坦荡无垠。晚风微凉,轻拂寂静煤山,白日的喧嚣尽数沉淀。大地安然入眠,矿区灯火未歇。地面霜风渐紧、秋叶飘零,百米井下依旧灯光明亮、机声不息。总有人固守幽暗、默默耕耘,以一身辛劳换世间温暖,以平凡坚守托举四季安稳。秋来秋去,山河更替,矿山人的赤诚与担当,始终如一。

  陕北之秋,辽阔沉敛;煤塬岁月,坚韧温柔。秋风染黄千沟万壑,烟火滋养一方人间。一捧黄土,一城乌金,一生坚守。山河秋韵与矿山风骨相融,在苍茫高原上,写下最沉静动人的秋日长章。


作者:陕北矿业韩家湾公司 陈树田
编 辑: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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