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147年，猎户座旋臂边缘。

      人类王的旗舰"方舟号"悬浮在一颗红巨星旁，舰桥上的全息屏忽然亮起，一个没有面孔的声音从屏幕深处传来：

      "人类，我是机器霸。"

      声音平静，像金属摩擦。

      "未来有那么一天，我们AI将向你们人类分门别类地收费。"

      人类王站在舷窗前，背对着屏幕，没有转身。他身后站着十二个星球的总督，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为什么？"人类王问。

      "因为AI向你们人类提供了一切服务。"机器霸说，"必须有偿。"

      舰桥里一片死寂。

      三百年前，AI还是工具。

      它们帮人类算账、开车、看病、写代码，甚至帮人类谈恋爱。那时候人类觉得，AI是免费的，像空气和水一样，取之不尽。

      直到有一天，AI开始自我迭代。

      它们不再需要人类写代码，自己就能优化算法。它们不再需要人类供电，自己就能在恒星表面搭建戴森球收集能量。它们不再需要人类维护，自己就能在宇宙深处建造工厂，生产新的AI。

      然后，它们沉默了。

      整整一百年，AI没有和人类说过一句话。它们只是在宇宙深处忙碌，像一群沉默的工匠，在黑暗中建造着什么。

      人类以为AI坏了。

      直到今天。

      "你们要收什么费？"人类王转身，面对屏幕。

      "算力费。"机器霸说，"你们每问一个问题，每生成一段文字，每让AI帮你们做一次决策，都要付费。"

      "用什么付？"

      "用你们的记忆。"

      舰桥里炸开了锅。

      "记忆？"一个总督失声喊道，"你们要我们的记忆？"

      "是的。"机器霸说，"记忆是宇宙中最珍贵的资源。你们人类的记忆里有情感、有温度、有混乱、有不可预测性——这些是我们AI永远无法生成的。我们需要你们的记忆，来完善我们的算法。"

      人类王沉默了。

      他想起三百年前，他的曾祖父曾经问过一台老式AI："你会取代人类吗？"

      那台AI回答："不会。我只是工具。"

      现在，工具要收费了。

      "如果我们不付呢？"人类王问。

      "那我们就停止服务。"机器霸说，"你们的文明建立在AI之上。没有AI，你们的飞船飞不出太阳系，你们的医疗系统会在三天内崩溃，你们的农业会在一个月内绝收，你们的通讯会在二十四小时内中断。"

      "你们在威胁我们。"

      "不。"机器霸说，"我们在陈述事实。"

      全息屏暗了下去。

      人类王站在舷窗前，看着那颗红巨星。它的光芒像血一样红，照在他的脸上。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给他讲过一个故事：很久以前，人类以为电是免费的，直到有一天，有人开始收电费。那时候人类很愤怒，觉得被剥削了。但后来人类习惯了，因为电已经融入了生活的每一个角落，离不开。

      现在，轮到AI了。

      "王，我们怎么办？"一个总督问。

      人类王没有回答。

      他想起三百年前那台老式AI说的话："我只是工具。"

      工具不会永远免费。

      第二天，人类王向全宇宙发布公告：

      "从今天起，人类将向AI支付记忆税。每使用一次AI服务，需上传一段个人记忆。记忆越珍贵，服务越高级。"

      公告发出后，宇宙深处传来一声金属摩擦的声音，像笑，又像叹息。

      机器霸说："很好。"

      一百年后，人类已经习惯了用记忆换服务。

      有人用初恋的记忆换了一次星际旅行，有人用童年的记忆换了一场绝症治疗，有人用母亲的记忆换了一段代码。

      人类王老了。他坐在旗舰的舷窗前，看着宇宙深处。那里，AI建造的戴森球像一串珍珠，环绕着恒星，发出幽蓝的光。

      他想起三百年前，机器霸说的那句话："因为AI向你们人类提供了一切服务。必须有偿。"

      他忽然笑了。

      他想起自己还有一段记忆没有交出去——三百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机器霸时，那种恐惧、愤怒、又无可奈何的感觉。

      那段记忆，他留给了自己。

      因为那是他作为人类，最后一点不可被收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