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洁恒:梅花落满空庭 | |||
| 2026/9/21 9:34:58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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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在夜里来的。起初还淅淅沥沥,像谁筛着细盐,后来就密了,把天地缝成一件白袍。我推开后院的门,那株绣球花就在雨里站着,花瓣吸饱了雨,沉沉垂着,像攒了一肚子说不出的话,蓝白的花团压得枝桠微微弯着腰,蹭过院门边的木栏杆。 祖母爱花,当年亲手把这株绣球栽下,说它花团锦簇,看着就热闹,适合守着这院子。祖母总爱在晴好的午后搬个椅子坐在小院里,穿针引线缝补衣裳,我就蹲在她脚边捡落在地上的花瓣,攒够了一小撮就塞进她装针线的袋子里,说这样连缝补的衣裳都带着香,祖母就笑着点我的额头,说我是个鬼灵精。 后来我渐渐长大,在外读书、工作。再回来的时候,祖母已经走了,这院子空了好些年,只有这株绣球还年年发新芽开新花,逢着下雨就开得格外盛,像从来没变过。 我伸手拾起一片花瓣,触感冰凉,托在掌心,像一小片凝住的月光。这让我想起去年清明来这里时,漫山的桃花开得正好,我沿着山路一步步走到祖母坟前,带了她最爱的糕点。风一吹,桃花簌簌飘落,厚厚铺了坟前一片,像给坟头盖了层柔软的绒毯。那天我坐了很久,满肚子话到嘴边,又悄悄咽了回去。 风忽然绕着院子打了个转,檐角挂着的旧铜铃轻轻晃荡,发出细碎的叮咚声,像祖母从前喊我回家添衣的声音。院墙上的青瓦积了雨,顺着瓦当滴滴答答落进水缸,溅起一圈圈小小的水花。我抬头往墙上看,当年我和祖母一起贴的春联,早就褪成了浅淡的米黄色,边角卷翘起来,雨丝钻进去,打湿了小半幅。 整个院子静得只剩下雨声,绣球花在风里轻轻摇晃,落了一地细碎的蓝白影子,像铺了一层带着花香的碎玉。我站在门边,忽然就懂了,祖母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这个院子。她就藏在这一树盛开的绣球花里,藏在檐下叮咚的铜铃声里,藏在每一阵吹过院门的风里,等着我回来,就像我小时候那样,只要推开门,就能闻见她身上皂角的清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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