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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云江：梦寐以求全家福（小说） | |||
| 2026/9/22 12:51:40 小说、故事、杂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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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八的风裹着碎雪，拍在老旧居民楼的玻璃窗上，簌簌作响。王志刚蹲在阳台角落，小心翼翼擦拭着落了薄灰的相框边缘，指尖反复摩挲着相框里那张泛黄的半身照。照片上是五年前的他和妻子李文丽，两人并肩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笑容拘谨，身边空荡荡的，少了最关键的两个人——他们的一双儿女。 这是家里唯一一张夫妻合照，却从来算不上全家福。 客厅里传来细碎的收拾声，李文丽正踮着脚擦拭电视柜，鬓角的碎发垂落，沾了点点雪白。今年四十八岁的她，眉眼间藏着常年操劳的疲惫，眼角的细纹深刻又温柔。她抬手捋了捋头发，目光落在阳台那个固执的背影上，轻轻叹了口气。 “别擦了，年年擦，不还是缺人？”她的声音轻缓，带着一丝无奈的怅然。 王志刚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回头看向妻子，眼底是藏不住的愧疚：“我就是想着，说不定今年，就能凑齐一张真真正正的全家福了。” 结婚二十四年，王志刚和李文丽的日子，始终围着“团圆”二字奔波、遗憾。年轻时家里穷，地处西北小城的普通农家，土里刨食撑不起一家四口的生计。为了养活一双儿女，王志刚常年在外务工，辗转各个工地，搬砖、砌墙、扛建材，风餐露宿，一年到头难得回一次家。李文丽则留守家中，一边耕种几亩薄田，一边照顾年迈老人、拉扯年幼的儿女，里里外外一肩扛。 最苦的那几年，夫妻俩连好好坐下来吃顿饭的机会都少，更别说拍一张完整的全家福。 儿女渐渐长大，也顺着父辈的轨迹，走上了远行的路。儿子高中毕业后远赴南方打工，扎根异地，常年奔波忙碌，逢年过节也少有空闲；女儿考上远方的大学，毕业后定居他乡，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小家和生活。曾经拥挤热闹的老屋，慢慢变得空旷冷清。 这些年，春节成了夫妻俩最期盼，也最煎熬的日子。儿女轮流回家，要么儿子归乡、女儿留守异地，要么女儿归来、儿子奔波在外，从来没有一次，四口人能齐齐整整聚在一处。 一张圆满的全家福，成了王志刚和李文丽藏在心底多年的执念，一个遥不可及的心愿。 “孩子们都有自己的难处。”李文丽走到阳台窗边，望着楼下零星的年货小摊，语气柔软，“儿子工地上年底最忙，耽误一天就少一天工钱；女儿婆家事情多，走不开，咱们不能总为难他们。” 王志刚沉默点头，心里却堵得慌。他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一辈子吃苦耐劳，不求儿女大富大贵，只盼着一家人整整齐齐，热热闹闹过个年，拍一张人人齐全的全家福，留个念想。可就是这么简单的愿望，偏偏年年落空。 去年春节，儿子留守工地值班，只有女儿带着女婿回来过年；前年春节，女儿身怀身孕不便奔波，只有儿子匆匆归来半日。每一年的年夜饭，桌上的碗筷永远凑不齐，空荡荡的座位，成了夫妻俩心底抹不去的遗憾。 “我昨晚跟他俩都通了电话。”王志刚忽然开口，眼里多了几分期许，“儿子说今年工地放假早，二十七就动身往回赶；女儿说提前安排好了家里的事，二十八一定到家。今年，肯定能凑齐。” 李文丽眼底瞬间亮起微光，压抑已久的期待悄然翻涌。她偷偷盼这一天，盼了太多年。这些年她攒下了无数细碎的期盼，每次收拾屋子、置办年货，都会下意识多准备一份碗筷、一套被褥，总想着说不定今年，就能等来圆满。 为了迎接儿女归来，夫妻俩早早忙碌起来。李文丽清扫全屋、擦洗门窗、晾晒被褥，把家里收拾得窗明几净，又提前备好儿女最爱吃的家常菜，卤肉、炸丸子、蒸年糕，满满当当摆满了厨房。王志刚特意去镇上的照相馆打听，敲定了除夕当天的拍摄时间，还细心挑了红色的喜庆背景，想着拍出的全家福热闹又吉利。 一切准备妥当，只等归人。 腊月二十八下午，天空飘起了细密的雪花，年味愈发浓郁。傍晚时分，门口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和欢笑声。 儿子背着行囊，风尘仆仆踏雪归来，褪去了在外打拼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成熟；女儿挽着丈夫的手，提着满满当当的年货，眉眼温柔，归来依旧是父母眼中的孩童。 推开门的那一刻，温热的烟火气扑面而来。看着屋内灯火通明、饭菜飘香，看着父母站在门口含笑等候，鬓边又添了不少白发，姐弟俩瞬间红了眼眶。 “爸，妈，我们回来了！” 简单五个字，瞬间击溃了多年的思念与别离。 那一晚，老屋久违地热闹起来。饭菜摆满一桌，欢声笑语萦绕屋内。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聊着各自的生活，说着过往的趣事，褪去了常年的疏离与思念。窗外风雪渐盛，屋内暖意融融，灯火温柔，岁岁年年的期盼，终于在这一刻落地生根。 除夕当天，雪停风静，天光清亮。一大早，王志刚就翻出提前备好的新衣，认真穿戴整齐，李文丽也仔细梳理了头发，换上干净喜庆的外套。姐弟俩笑着调侃父母，说他们比年轻人还要重视拍照。 镇上的摄影师如约上门，调试镜头、摆放座椅。镜头前，王志刚牵着李文丽的手坐在中间，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欣慰与安稳；儿女分立两侧，笑容明媚，依偎在父母身旁。 “靠近一点，笑一笑，圆满团圆！”摄影师轻声提醒。 快门清脆响起的瞬间，定格了二十多年来第一个完整的四口之家。 照片洗出来的那一刻，李文丽捧着相框，指尖轻轻抚过每个人的笑脸，眼眶悄悄湿润。照片里的一家人，整整齐齐、眉眼温柔，没有缺席，没有遗憾。这么多年的奔波、守候、思念与落空，终于换来一张梦寐以求的全家福。 王志刚站在一旁，看着相框里圆满的画面，紧绷了多年的心彻底放松下来。他抬手轻轻擦掉妻子眼角的泪水，声音温和而坚定：“以后，年年都团圆，年年都有全家福。” 人这一生，所求的从来不是大富大贵。烟火人间，最珍贵的幸福，从来都是家人闲坐，灯火可亲。 那张姗姗来迟的全家福，挂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阳光透过窗户洒落，落在照片上，温暖明亮，岁岁年年，岁岁圆满。那些年梦寐以求的团圆，终成往后余生的岁岁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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