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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 瑞：守 树 | |||
| 2026/9/25 9:13:10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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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越来越深了。 院里这一季葡萄，眼看就要落完下架。架上已摘了大半，只剩零星几串，颜色发暗，一年的果香快到头了。望着空下来的藤架，心里说不出滋味。这棵葡萄树，我们守了三年，好不容易等到结果，转眼一季清甜，就悄然落幕。 这棵葡萄树是三年前家父种下的，小苗弱不禁风，谁也不敢说能不能活。家父却有耐心，说种葡萄急不得，得慢慢养，根扎稳了，熬过几年冷热，藤蔓爬满架子，自然能结甜葡萄。 那时只当是家常话。守了三年，看果子熟了又将落尽，才慢慢懂了。家父种的哪只是一棵树苗，是他对这个家简单的盼头。他想着，等树长起来，夏天树下乘凉，秋天随手摘葡萄，一家人傍晚坐在院里吹风吃果子，日子安稳，就是最好的生活。 可生活往往不能事事如愿。 他一辈子踏实，总教我们凡事耐心，慢慢等，自己却没能等到葡萄成熟。今年葡萄快要下架，正好是家父离开我们的第三年。 家父走后，院子冷清了，只有这棵葡萄树，安静守在院角，陪我们一年又一年。头两年，树长得很慢。第一年只冒几根细藤，勉强活下来；第二年枝叶多些，却不开花，也不结果。有人劝我别费心，可我舍不得丢下它。 这三年，浇水、除草、剪枝，我四季坚持。 别人种树图秋天吃甜；我守着树，只想留住家父留在院里的气息。从前是家父守家，现在换我守他亲手种的树。只要树还在长，他对家的牵挂就没走远。 熬过三年风吹日晒，今年入秋，葡萄终于挂满一串串果子，颗颗饱满，小院多了许久没有的烟火气。 它总算长成了家父当年盼望的样子，兑现了三年前埋在土里的心愿。 只是一季果子时间短，葡萄马上就要下架。盼了这么久的丰收，心里却藏着遗憾。那个亲手栽苗、天天盼丰收的人，再也不能站在藤下看一看，尝一口这葡萄的甜。 经历亲人离别，看果子一年年成熟、掉落，我才慢慢明白：人生有圆满，也有遗憾。 草木按四季轮回，葡萄今年落了，明年还会长，还会结果，走了的亲人，却再也回不来。 眼下葡萄快要下架，果香快结束，但树还扎根在院里，年年都会生长。 它早不只是一棵果树，更像家父留给我的一句叮嘱：过日子就像种葡萄，要沉下心扎根，耐得住等待，不能心急。 家父没能陪我走完往后所有路，但他教我的踏实、耐心，一直陪着我往前走。 这一季葡萄落完，来年藤蔓依旧会冒新芽。四季年年不变，院子还是老样子，只是那个种下希望、盼一家人安稳过日子的老人，再也赶不上每一次秋收。 最深的想念，不用刻意难过，就是平平常常，一直放在心里。就算果香散去，时节变换，这份念想不会断。 葡萄年年下架，秋风岁岁如常。 人虽然走远了，心愿留在家里。好好过日子，就是对他最好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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