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爱军:中秋月圆思双亲 | |||
| 2026/9/28 10:08:47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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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中秋,晚风裹着淡淡的桂香漫过窗前。抬眼望去,一轮圆月悬在墨蓝色的天幕,清辉如水,静静洒落人间。人间岁岁中秋,年年月圆,可我的团圆,却再也凑不齐完整的一家人。月光依旧,庭院如故,只是曾经守在灯下等我归家的双亲,早已化作天上星辰,留在我绵长无尽的思念里。 小时候总觉得,中秋是一年里最温柔的节日。那时老家的屋子大,墙角种着一棵桂花树,每到八月,细碎金黄的小花落满青石地面。母亲早早便开始忙碌,和面、拌馅,在小小的案板前揉制月饼。不是市面上包装精致的点心,是自家手工做的,外皮酥软,内馅裹着芝麻与红糖。母亲的手上沾着面粉,眉眼温和,一边做月饼,一边叮嘱我不要靠近灶台,小心烫着。父亲则搬一张竹椅坐在院子里,擦拭桌子,摆上瓜果,偶尔回头看看母亲忙碌的身影,再看看跑来跑去的我,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暮色慢慢沉下来,月亮缓缓升起。一家人围坐在家庭小院,桌上摆着月饼、石榴、梨子。父亲会切开一块月饼,先递给母亲,再分给我和弟弟。月光落在父亲微蹙的眉骨,落在母亲鬓边的碎发。他们便会和我讲月亮的故事,讲嫦娥,讲桂树,话语朴实,没有华丽辞藻。母亲安静坐在一旁,轻轻剥好石榴,把一颗颗饱满的红籽放到我的手心。那时我尚不懂离别,以为这样的月圆之夜会有无穷无尽,以为双亲会一直站在那里,为我撑起一方安稳天地。我贪恋这份烟火暖意,心安理得享受他们给予的所有呵护,不曾想,时光悄悄向前,相聚的时光,是有限的。 军人出身的父亲一生踏实,骨子里带着坚韧。年轻时候吃过不少苦,肩上扛着家庭的重担,默默操劳,很少诉苦。父亲一直在煤矿从事瓦检安监员工作,他不善言辞,很少说牵挂与疼爱,所有的深情都藏在行动里。我在广东外务工奔波的那些年,他从不频繁打电话打扰我的工作,每次通话,永远只是几句简单的叮嘱:照顾好身体,按时吃饭,不要太累。每次归家,远远就能看见他站在路口等候,身影渐渐不再挺拔,脊背慢慢弯下去。他会提前备好我爱吃的饭菜,把家里收拾妥当。离别启程时,他和母亲拎着大包小包的土特产往我车上塞,反复嘱咐路上慢行。车子驶远,从后视镜里,总能看见他们依旧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转身。 母亲是家里的暖阳,温柔细腻,把琐碎日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心里装着全家每个人的喜好,记得我的口味,记得父亲的习惯。无论我在外遭遇多少困顿委屈,只要回到家,看见母亲,心就会安定下来。她总担心我在外受委屈,时常念叨,不求我大富大贵,只愿平安顺遂。从前我总忙于工作,奔波劳碌,常常忽略了陪伴。有时因为琐事心烦,还会不耐烦打断她的叮嘱。如今回想起来,那些絮絮叨叨的话语,全是藏不住的牵挂。等到醒悟想要好好陪伴,却再也没有机会,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感谢与歉意,只能深埋心底,成为一生的遗憾。 岁月无情,病痛慢慢侵蚀双亲的身体。曾经健壮的父亲,因一次意外事故离我们远走了;一向温和的母亲,因心脑病身体一日不如一日。那些年,往返医院成了常态。守在病床前,看着母亲深度昏迷日渐消瘦的模样,内心满是无力。我拼命想要留住时光,留住他们,可生老病死,本就是世间无法逆转的规律。终究有一天,他们先后离我而去。 双亲离开后的每一个中秋,院子依旧,桂树依旧,月亮依旧高悬。只是房屋空荡荡的,再也没有人在案板前制作月饼,再也没有人摆好瓜果等候赏月。没有了熟悉的说话声,没有温热的月饼递到手中。我独自坐在曾经一家人赏月的竹椅上,月光照旧铺满庭院,可暖意消散,只剩无边孤寂。拿起一块月饼放进嘴里,甜香依旧,却尝不出当年的滋味。原来月饼的甜,从来不是馅料带来的,是一家人相守团圆的温情。 往后每一年中秋,月圆之时,思念便愈发汹涌。我常常在某个瞬间,恍惚间仿佛看见母亲在厨房忙碌,父亲坐在院中抽烟。可回过神来,眼前只有寂静月色。走过熟悉的街道,看见别人阖家欢聚,笑语盈盈,内心便泛起酸涩。从前总以为团圆是理所当然,失去之后才懂得,人间最珍贵的幸福,便是父母健在,灯火可亲。有父母在,无论年岁多大,都还有归处;双亲不在,人生只剩归途。 他们留给我的,从来不只是儿时温暖记忆。父亲教会我踏实担当,做人诚恳,遇事沉稳;母亲教会我心怀良善,善待他人,热爱生活。他们一生朴素,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用一辈子的言传身教,塑造我的品格的格局。这份精神的力量,如同月光,长久照耀着我前行的路。每当我遭遇挫折,心生疲惫,想起双亲,内心便生出力量。我知道,他们虽不在尘世相伴,却依旧期盼我好好生活,平安前行。 人间月亮,年年圆满,人间亲人,一别难逢。有人说,逝去的亲人并没有真正离开,他们化作天上月光,化作清风草木,静静陪伴挂念他们的人。今夜月色皎洁,清辉遍洒大地。我相信,这一轮明月,能够跨越阴阳相隔,带去我心底绵长的思念。或许此刻,他们也在月光的另一端,静静望着我。 秋风轻轻拂过,桂花香再次漫上来。我摆好月饼与鲜果,独自望月。不再像从前那样期盼热闹,只静静感念曾经相伴的岁月。那些一同赏月、闲话家常的时光,那些默默守护、无微不至的疼爱,是我一生珍藏的宝藏。 岁月流转,中秋依旧。月圆有期,思念无尽。双亲,今夜月明风清,桂香满庭。千里月光寄我相思,愿你们在另一个世界,安宁无恙,岁岁皆安。而我会带着你们的期许,好好生活,守本心,存良善,认真走好往后每一段路途。待到他日重逢,再共赏一轮明月,细说人间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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