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建立:人间充斥妖魔鬼怪的时代 | |||
——读《聊斋志异》有感 | |||
| 2026/9/3 13:32:29 论文、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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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读《聊斋志异》,总在烛火摇曳的文字里,惧怕深夜出没的狐鬼精怪,以为书中最可怖的,是画皮掩恶的恶鬼、行踪莫测的妖狐。可年岁渐长,重读蒲松龄笔下的百态人间,才幡然醒悟:真正魑魅横行的从不是山野荒冢、暗夜幽林,而是烟火人间、俗世朝堂。所谓妖魔鬼怪,皆是乱世人心、世道乱象的化身,这本写尽鬼神狐妖的奇书,从来不是志怪传说,而是一曲道尽人间疾苦、人性真伪的悲歌。 蒲松龄落笔最精妙的地方,在于极致的反差。书中的鬼怪,大多通透纯粹、有情有义。《聂小倩》中的女鬼,身陷污浊、被迫害人,却心存良善,挣脱桎梏、知恩图报,守道义、懂感恩;《婴宁》中的狐女,天真烂漫、爱笑纯粹,不染世俗机心,活得坦荡赤诚;还有仗义助人的花妖、知恩必报的狐仙、坚守本心的鬼魅,他们身居幽冥异类,却怀揣人间最珍贵的赤诚、善良与忠贞。它们无世俗功名枷锁,无尔虞我诈的算计,爱恨坦荡,善恶分明,远比世人干净通透。 反观书中的芸芸世人,衣冠楚楚,身居人间,却活成了真正的“妖魔”。朝堂之上,贪官污吏结党营私、鱼肉百姓,手握权柄却毫无底线,视苍生疾苦为草芥,为名利不择手段,嘴脸狰狞胜过恶鬼;市井之间,势利小人趋炎附势、背信弃义,为钱财亲情反目、为私利践踏良知,虚伪狡诈、冷漠凉薄;寻常俗世里,偏见桎梏人心,礼教束缚人性,多少人被世俗规矩裹挟,麻木愚昧、趋恶避善,渐渐弄丢了本心,沦为世俗的傀儡、人性的囚徒。 这便是蒲松龄笔下最残酷的真相:妖魔鬼怪有形可辨,人心险恶无迹可寻。鬼怪的恶,直白赤裸、一目了然,可世人的恶,藏在仁义道德的假面之下,藏在人情世故的周旋之中,藏在司空见惯的世俗规则里。妖有向善之心,人有作恶之念,幽冥异类尚可渡,人心贪妄最难医。 蒲松龄身处的清代,吏治腐败、民生凋敝,礼教森严、人性压抑,那是一个看似太平盛世,实则魑魅横行的时代。他半生落魄、屡试不第,看透了官场黑暗、世态炎凉,见惯了世人虚伪、善恶颠倒,却无力撼动世俗、改变乱象。于是他借鬼神之口,抒胸中块垒;以狐妖之事,写人间百态。他笔下的鬼怪传奇,皆是人间缩影:那些肆意作恶的权贵、趋炎附势的俗人、麻木冷漠的看客,才是世间最害人的“妖魔”,而那些纯粹善良的异类,恰恰是污浊世间仅剩的微光。 时至今日,《聊斋志异》的深意依旧从未过时。我们早已远离封建乱世,没有鬼魅作祟、妖邪出没,可人间的“妖魔”从未消散。功利浮躁的人心、趋利避害的自私、颠倒黑白的偏见、不择手段的贪欲,依旧藏在烟火人间的各个角落。我们依旧能看见,有人披着体面的外衣,行苟且卑劣之事;有人身处暖阳俗世,内心荒芜阴冷、善恶不分。 读完《聊斋志异》,终于读懂作者的悲悯与清醒:世间最可怕的从不是妖魔鬼怪,而是失了本心、丢了良知的世人。真正的太平人间,从不是没有鬼魅传说,而是人人心存善意、坚守底线;真正的通透清醒,是看透世俗污浊后,依然不愿沦为世俗的“妖魔”。 聊斋一梦,写尽鬼神,道尽人间。原来从古至今,人间最盛大的荒芜,从来都是人心荒芜;世间最猖獗的妖魔,从来都是人性的贪婪、虚伪与凉薄。愿我们阅尽聊斋百态,识破人心真伪,纵使身处繁杂俗世,也能守住本心纯粹,不被世俗污浊同化,不沦为自己曾经厌恶的“妖魔”,在人间烟火里,守一份善良,存一份赤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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