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建立:故乡的老榆树 | |||
| 2026/9/8 12:42:51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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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村口,立着一棵老榆树,不知守望了岁月多少春秋,也温柔了我整段童年时光。它不像杨柳那般婀娜纤柔,也不似松柏那般苍劲冷峻,只是沉默地扎根在故土之上,枝繁叶茂,质朴安然,成了故乡最醒目的印记,也成了我心底最温柔的牵挂。 老榆树的年岁,比村里许多老人都要久远。粗糙皲裂的树皮,深深浅浅刻满沟壑,那是风雨侵蚀的痕迹,是时光沉淀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故乡的烟火与旧事。粗壮的树干需两个成年人牵手才能环抱,挺拔的枝干向四方舒展,层层叠叠的枝叶撑开一片巨大的绿荫,稳稳罩住村口一方土地,也罩住了一代人的岁岁年年。 春风拂过故土时,老榆树总是最先苏醒,悄悄唤醒沉睡的村庄。初春时节,万物尚且萧瑟,光秃秃的枝桠上,便缀满了一串串嫩绿的榆钱,圆圆薄薄,翠绿晶莹,像缀满枝头的细碎翡翠,清风一吹,轻轻摇曳,满是生机。儿时的春天,最盼的就是榆钱成熟。每逢此时,村里的孩童便会簇拥在树下,踮着脚尖,或是攀上低矮的枝桠,摘下一把鲜嫩的榆钱,直接塞进嘴里,清甜爽口的滋味,带着草木独有的鲜香,是春日最纯粹的甜。母亲也会摘下满满一篮榆钱,洗净拌面,蒸上一锅榆钱饭,软糯清香,朴素的吃食,盛满了儿时最踏实的幸福。待榆钱落尽,新叶便次第舒展,层层绿叶郁郁葱葱,把春日的村口装点得鲜活又温柔。 夏日的老榆树,是村庄的清凉港湾。烈日炎炎,骄阳似火,唯有老榆树下,绿荫浓密,凉风习习。午后的乡村静谧悠然,老人们搬来竹椅板凳,围坐在树下摇着蒲扇,闲话家常,聊着庄稼收成、邻里琐事,语调舒缓,岁月安然。我们这群孩童,在树下追逐打闹、跳皮筋、捉迷藏,累了便倚着树干歇凉,听蝉鸣阵阵,看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满地细碎的光斑。晚风渐起时,枝叶沙沙作响,与蝉鸣、人声、风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故乡夏日最动听的乐章,消解了所有燥热与喧嚣。 秋霜染遍原野,老榆树便褪去了盛夏的繁盛,添了几分沉静与从容。秋风渐凉,片片绿叶慢慢泛黄,随风悠悠飘落,铺满地阶,柔软又厚重。落叶归根,静静依偎在树根旁,化作春泥,滋养着扎根故土的枝干。秋日的老榆树,少了几分热闹,多了几分安然,默默见证着村庄的秋收冬藏,看着农人满载而归,看着田野褪去青绿,归于静谧。它不悲落叶凋零,只是从容接纳四季更迭,静静伫立,安稳如初。 冬日的老榆树,褪去枝叶繁茂,尽显风骨铮铮。漫天风雪飘落,洁白的雪花覆盖枝头、包裹树干,老榆树银装素裹,傲然伫立在寒风旷野中。光秃秃的枝桠遒劲有力,向着天空舒展,不畏风雪严寒,沉默坚守着故乡的冬日。大雪封村,天地静谧,唯有这棵老榆树静静守望村口,等候归人,守护着村庄的岁岁平安,在凛冽寒冬里,藏着最坚韧的温柔。 岁岁年年,寒来暑往,老榆树静静伫立在故乡村口,见证村庄的变迁,承载游子的思念。后来我远赴他乡,走过山川湖海,看过万千风景,却始终难忘故乡的这棵老榆树。城市的树木郁郁葱葱,却少了故土的温度;他乡的风景万般明媚,却不及老榆树的一抹绿荫。 如今每次归乡,远远望见村口挺拔的老榆树,心底便瞬间安稳。它依旧枝繁叶茂,依旧沉默温柔,历经岁月沧桑,依旧坚守故土,不离不弃。它是故乡的坐标,是童年的序章,是游子心底最深的念想。风吹榆树响,便是故乡来。这棵扎根故土的老榆树,早已与故乡的烟火、岁月、乡愁融为一体,岁岁常青,岁岁守望,温暖我往后余生的每一段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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